暴晒的黄土地操场上。
没有口号,也没有教官粗野的吼声。
静得只能听见风卷起干土的沙沙声。
三百多个脆皮大学生。
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短袖。
排成了一个极其规整的正方形方阵。
在方阵的最前方。
那个全网公认的“神医隐士”、何卫国眼里的“废物纨绔”。
江悬。
正穿着那件起球的白T恤,慢吞吞地站在排头。
他左手握拳放在腰际,右手软绵绵地往前一推。
动作慢得像公园里清晨遛鸟的老大爷。
“野马分鬃。”
江悬声音不大,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。
“呼——”
三百多个大学生,跟着他的指令。
动作整齐划一。
右腿屈膝,左腿往前慢腾腾地迈出半步。
双手在胸前画了个极慢的太极圆,然后右手向前平推。
这不就是太极拳吗?
还是那种最没有实战价值、连广场舞大妈都不屑一顾的老年养生二十四式。
何卫国愣在铁丝网外面。
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节目组安排好的、花里胡哨的特种兵格斗表演。
结果。
这群被寄予厚望的国防后备军。
居然在这里跟着一个校医,练起了太极推手?
“胡闹!”
何卫国刚才那股被震住的情绪瞬间化为怒火。
这简直是把军训当成了疗养院。
江破虏那个老匹夫,到底给节目组塞了多少钱,才能容忍这种荒唐的场面出现?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双手扒住铁丝网,准备出声呵斥。
直接叫停这场闹剧。
就在他的喉咙刚刚滚动,一个“停”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的时候。
他的余光,扫到了方阵第三排的一个胖子。
林多金。
那个体重超过两百斤、昨天还被诊断为粉碎性骨折的首富之子。
此刻。
林多金满脸汗水,眼神却出奇地专注。
他跟着江悬的指令。
“白鹤亮翅。”
江悬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。
林多金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跺。
那条昨天刚被捏好的右腿,不仅没有任何发力的迟滞。
反而像一根粗壮的钢柱,死死钉在了干硬的黄土地上。
他那两百斤的庞大身躯,在这极其缓慢的推手动作中。
竟然稳如泰山。
“砰。”
一声极其沉闷、且短促的音爆声。
从林多金缓慢推出的右掌边缘,炸响。
何卫国喉咙里的声音,硬生生卡住了。
像吞了一把粗糙的沙子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他死死盯着林多金的那只手。
太极拳讲究慢。
讲究四两拨千斤,以柔克刚。
但是在这种慢到近乎停滞的动作里,怎么可能打出音爆?
这种音爆,只有在力量和速度达到人体极限的瞬间爆发,才可能产生。
何卫国是上过南疆战场的老兵。
他在死人堆里滚过。
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直觉,像一根冰冷的针,狠狠扎进了他的神经。
他猛地转过视线。
不再看林多金一个人,而是看向整个方阵。
“搂膝拗步。”
江悬的口令再次响起。
三百多个大学生,动作慢得让人发指。
但这一次。
何卫国看清了。
他那双老花眼,在这一刻锐利得像一头老鹰。
他看到。
这些学生在做出那个极其缓慢的“搂”的动作时。
他们迷彩短袖下的肌肉,并没有因为缓慢而放松。
相反。
每一块肌肉。
从肩膀到手臂,从腰腹到大腿。
全都在以一种高频率、微小的幅度,疯狂地颤动着。
那不是疲劳的颤抖。
那是在极力压抑、将全身的力量压缩到一点的极致紧绷。
“呼——”
三百人同时出掌。
明明动作慢得像蜗牛。
但。
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劲风,从三百个掌心同时喷涌而出。
“砰!砰!砰!”
沉闷的破空声连成一片。
操场上空原本闷热静止的空气,被这股无形的劲风直接撕裂。
卷起地上一层薄薄的黄土。
黄土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推着,朝着铁丝网的方向滚滚而来。
打在何卫国的军裤上,扑扑作响。
这不是养生。
这绝对不是养生太极!
何卫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胸腔剧烈起伏。
他从那些慢吞吞的动作里,看出了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。
每一次推手,都是奔着敌人的心肺。
每一次提膝,都是冲着敌人的下阴和关节。
这种太极。
去掉了所有强身健体的花架子。
将古武里最阴毒、最致命的杀人技,完美地融合在了极其缓慢的节奏中。
这群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大学生。
在练这套拳的时候。
眼神冰冷,面无表情。
那股子铁血的杀伐之气,竟然隐隐超过了那些常年驻守边境的常规野战军。
这怎么可能?
才几天?
这就训练出了一支杀人机器?
何卫国的手指死死抠住铁丝网的网格。
指甲因为用力过猛,翻出了白边。
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。
一阵冷风吹过,冰凉刺骨。
不仅是他。
站在他身后的警卫连长,脸色也全变了。
警卫连长是军区格斗大比武的前十名。
是个实打实的硬茬子。
此刻。
他看着操场上那群推手的大学生。
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豆大的冷汗。
那种凝若实质的寒意,像冰水一样浇在他的脊背上。
军人的本能。
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。
右手下意识地。
慢慢摸向了腰间那个黑色的手枪枪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