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——”
江悬吸了一口凉气。
盖在脸上的破草帽滑落到胸口。
他那双惺忪的睡眼。
猛地睁开。
推车的小战士吓得脸都白了,赶紧把车轮往回拉。
“对不起!对不起首长!”
小战士声音带着哭腔,浑身泥水。
江悬没理会脚趾上的疼。
他坐起来。
视线越过小战士的肩膀,落在了那辆担架推车上。
躺在上面的是二排长。
迷彩服已经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。
右侧肋骨塌陷进去一大块,甚至能看到惨白的骨茬子扎破了皮肉。
半条命都没了。
呼吸微弱得像一丝游丝。
“怎么搞的?”
江悬的声音还是那副刚睡醒的沙哑。
但他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眼皮,却完全掀开了。
原本慵懒、散漫的眼神。
在看清二排长惨状的那一瞬间。
彻底沉了下来。
像一潭被冻结的死水。
小战士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血水。
“擂台……外军那帮畜生下死手……”
他指着前方人声鼎沸、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演习场中央。
“一班长断了胳膊,冷锋队长又吐血了……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是怪物,打不疼也打不退……”
江悬沉默了两秒。
他站起身。
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草帽,随手扔进行军床底下的阴影里。
然后。
他伸手,拍了拍身上那件皱巴巴白大褂的下摆。
拍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推他去医务室,找华老头。”
江悬对着小战士丢下一句话。
转身。
拖着那双踩平后跟的旧胶鞋。
朝着擂台的方向,慢吞吞地走了过去。
人群外围。
几个负责警戒的警卫连士兵拦住了他。
“首长,前面危险,正在实战交流!”
一个少尉满头大汗地挡在江悬面前。
江悬连看都没看他。
左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右手极其随意地往前一拨。
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巧劲。
直接把那个全副武装的少尉拨得转了半个圈。
“让开。”
江悬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挡在前面的士兵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开。
人群中自动裂开了一条一米宽的通道。
江悬顺着通道。
在全场上万名龙国军人错愕的目光中。
一步一步。
慢条斯理地。
走到了那个血迹斑斑的巨型沙袋擂台边缘。
何卫国坐在主席台上,看到江悬出现。
浑身猛地一震。
“他怎么来了!”何卫国脱口而出。
高天原也是一愣,随即眼睛里爆出一团狂热的光芒。
“江大夫!”
高天原扯着嘶哑的嗓子吼了一声。
擂台上。
杰克少将正举着扩音喇叭,享受着这种把对手踩在脚底的胜利快感。
听到动静。
他转过头。
看着那个穿着白大褂、脚踩破胶鞋、一副睡眼惺忪模样的年轻人。
正慢吞吞地顺着擂台边缘的木梯,往上走。
杰克愣了一下。
然后。
他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、充满侮辱性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!”
杰克的笑声通过扩音喇叭,在演习场上空回荡。
“怎么?”
他指着江悬,笑得连嘴里的雪茄都快掉出来了。
“你们龙国军队,是真的没人了吗?”
他转头看向何卫国,眼神里的嘲弄毫不掩饰。
“特种兵被打废了。”
“现在派一个只会拿听诊器的医生上来?”
杰克打量着江悬那单薄的身板。
“这是准备上来给我们的勇士包扎伤口?”
“还是说。”
他语气一顿,眼神变得轻蔑。
“你们打算用他来搞笑,活跃一下这悲惨的气氛?”
外军代表团的十几个壮汉,也跟着哄笑起来。
他们看着江悬。
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丑。
在他们那种被基因药物强化过、充满爆炸性肌肉的体格面前。
江悬这副模样,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。
直播间里。
五千万观众看到江悬登台。
弹幕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炸开了。
[江神医!他终于上来了!]
[打死这帮嚣张的老外!让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国术!]
[等等,江大夫没带银针也没带手术刀啊!徒手肉搏?]
[对面可是注射了基因药剂的怪物啊,江大夫这小身板能扛得住吗?]
网民们激动又担忧。
毕竟之前江悬的战绩,要么是靠暗器,要么是靠点穴。
这种拳拳到肉、硬碰硬的擂台死斗。
他真的行吗?
擂台上。
那个代号“巨石”的外军教官。
扭了扭粗壮的脖子。
骨节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。
他像一头盯着绵羊的灰熊,一步步走到江悬面前。
居高临下。
他比江悬足足高出一个头,体型大了一倍。
“小子。”
巨石用生硬的中文,指着江悬的鼻子。
“不想死,就滚下去。”
“我的拳头,不打娘们和医生。”
面对这种赤裸裸的羞辱和威胁。
江悬没有生气。
他也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极其无奈地,叹了一口气。
那声音里。
透着一种被打扰了午觉的深深疲惫。
“唉。”
江悬摇了摇头。
他把一直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双手。
慢慢地,抽了出来。
他的掌心里。
捏着两个透明的小塑料包装袋。
“刺啦。”
江悬用牙齿咬开塑料包装的边缘。
在全军上万名士兵。
在杰克和外军代表团疑惑的目光中。
在五千万直播观众的注视下。
江悬。
极其缓慢地,慢条斯理地。
从包装袋里。
扯出了一双白色的。
紧致的。
医用橡胶手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