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。
加装了消音器和红点瞄准镜的突击步枪。
像一片钢铁丛林。
死死指着帐篷中央那个坐在马扎上的人影。
强光手电的光柱交织在一起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空气里弥漫着直升机尾气和扬尘的土腥味。
这阵势,足以让任何一个没有经历过实战的人双腿发软、尿失禁。
但江悬没有。
他没有举起双手。
没有露出半点惊慌。
他依然稳稳地坐在那个稍微一动就嘎吱作响的折叠马扎上。
左手捏着那个削得光溜溜、连一丝果肉都没浪费的红富士苹果。
右手。
捏着那把泛着冰冷寒芒的手术刀。
“唰。”
手腕轻轻一抖。
最后一条长长的红色果皮,像一条死去的红蛇。
精准地落进了半米外的绿色塑料垃圾桶里。
没有挂在边缘。
江悬抬起左手,把苹果凑到嘴边。
“咔嚓。”
咬了一大口。
清脆的咀嚼声,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,显得尤为突兀。
他嚼了两下,咽了下去。
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。
那双平时总是耷拉着的眼睛,微微掀开一条缝。
视线越过那些刺眼的强光手电。
落在了帐篷门口。
那个穿着迷彩服、脸色铁青、肩膀上扛着大校军衔的男人身上。
高天原。
蓝军特战大队大队长。
此刻,他正像一头暴怒的公牛,死死盯着江悬。
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。
“高旅长。”
江悬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,嘴里还嚼着苹果块。
他没有站起来。
反而往后靠了靠,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“火气这么大。”
他扬了扬手里那把沾着一点果汁的手术刀。
刀片在强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,正好晃过高天原的眼睛。
“又想来抢人?”
江悬的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杯没加糖的白开水。
“我之前说过,不去。”
“嫌麻烦。”
他这副油盐不进、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。
让高天原眼底的怒火“噌”的一下烧到了天灵盖。
这不仅是拒绝。
这是在几十个特种兵面前,赤裸裸地打他这个大队长的脸!
“江悬!”
高天原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。
“你少在这给我装大尾巴狼!”
他大步跨进帐篷。
军靴踩在帆布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你纵容那些学生用下三滥的手段,端了我的特战连指挥部!”
“这笔账,老子今天必须跟你算清楚!”
高天原指着江悬的鼻子。
手指头都在发抖。
“今天,你走也得走,不走也得走!”
“老子就算把你绑回去,也要把你这层皮扒下来看看!”
“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!”
帐篷外。
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,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。
虽然是空包弹,但在这个距离,打在身上也能让人皮开肉绽。
只要高天原一声令下,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校医打成筛子,然后绑走。
直播间里。
五千万观众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弹幕刷得飞快。
[高旅长这是急眼了!亲自下场抓人!]
[这可是二十个特种兵啊!江大夫就算会点古武,也双拳难敌四手吧!]
[完了完了,这回装逼装过头了,被人家堵在泉水了。]
[快跑啊江哥!用你的缩地成寸!]
所有人都认为,面对这种绝对的武力碾压。
江悬要么认怂,要么狼狈逃窜。
但江悬没有。
他坐在马扎上。
看着高天原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黑脸。
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特种兵。
他叹了一口气。
那声音里,透着一股极度无奈的疲惫。
“唉。”
江悬摇了摇头。
他把咬了两口的苹果,放在旁边的铁皮急救箱上。
“你们这些人。”
江悬的声音突然变了。
原本的慵懒和困意,像被风吹散的晨雾。
瞬间消失得干干干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、没有一丝感情的冷漠。
“就是学不乖。”
他站起身。
一米八几的个子,穿着那件松松垮垮的病号服外套。
面对几十把枪。
他不仅没有后退半步。
反而。
往前迈出了一脚。
“咔哒。”
脚上的旧胶鞋踩在帐篷地面的防水布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江悬抬起右手。
那把银光闪闪的手术刀,在他修长的指间。
像是一只灵活的银色蝴蝶。
在指尖翻飞。
旋转。
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“你们非要切磋。”
江悬看着高天原,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“也可以。”
“但大家都是同事,都在一个军区混饭吃。”
他停下手中旋转的手术刀。
刀尖向下。
稳稳地捏在食指和中指之间。
这是一种极其罕见、也极其危险的握刀方式。
不是用来做手术的。
是用来杀人的。
“最好别见血。”
江悬的目光扫过那些特种兵。
“弄脏了我的帐篷,我还得自己拖地。”
“太麻烦。”
这句话一出。
整个帐篷里的空气,仿佛瞬间被抽干了。
这是一种何等狂妄、何等目中无人的态度!
被二十个特战精英包围,手里只拿着一把不到十厘米长的手术刀。
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“别见血弄脏了帐篷”?
这是对这些身经百战的兵王们,最极致的侮辱!
高天原彻底被激怒了。
理智在这一刻被怒火烧成了灰烬。
“找死!”
高天原一声暴喝,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他一把扯下头顶的军帽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把枪放下!”
他冲着身后的特种兵大吼。
“不用枪!给老子上去活捉他!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这把破手术刀,能不能挡得住你们二十个!”
“是!”
二十名特种兵齐声怒吼。
声音震天动地。
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。
被一个校医如此轻视,这口恶气谁也咽不下去。
“哗啦。”
二十把突击步枪被同时甩到身后。
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。
紧接着。
十几名如狼似虎、满身肌肉的特种兵。
像一群被激怒的狂狮。
咆哮着。
从四面八方,同时扑向了帐篷中央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。
没有战术。
就是最纯粹、最暴力的近身肉搏碾压。
沉重的军靴踩得帐篷地面轰隆作响。
沙包大的拳头,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。
四面八方。
无死角地砸向江悬的要害。
面对这排山倒海般扑过来的十几条壮汉。
江悬站在原地。
他没有躲。
也没有退。
他只是极其无奈地,再次叹了一口气。
然后。
他捏着手术刀的右手手腕。
在空中。
极其轻微地。
微微一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