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官休息室。
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砖。
庄非手里捏着那几张A4纸打印的训练计划。
纸被他捏得皱皱巴巴。
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黑脸,此刻白得像糊了一层面粉。
旁边围着的一班长、二排长,还有几个没重伤的教官。
一个个伸长了脖子。
只看了一眼上面的科目。
所有人。
整齐划一地,倒吸了一大口带着火星子的热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给人练的吗?”
一班长咽了口唾沫,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树叶。
“这是在屠宰场杀猪吧!”
A4纸上,白纸黑字。
完全废弃了军区传统的新兵三公里、四百米障碍、军体拳。
第一条:每日凌晨四点至六点。
全员浸泡特制药浴。
附加条件:水温维持在零上四度。浸泡期间,承受工业级高压水枪不间断冲击。
第二条:药浴结束后。
负重三十公斤沙衣,由特战教官进行无限制实战肉搏。
附加条件:教官不允许留手,以打断骨头为合格线。
这哪里是训练。
这特么是满清十大酷刑的高科技改良版!
“连长,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啊!”
二排长指着纸上的那行字,手指头都在哆嗦。
“零上四度的冰水泡两个小时,还要用高压水枪滋?”
“别说这群细皮嫩肉的大学生。”
“就是咱们战区那几个抗寒抗压的特种兵王,这么泡也得失温休克!”
“还打断骨头算合格?”
“江大夫这是疯了吗!”
庄非死死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凸起。
他拿着计划书的手猛地往桌子上一拍。
“啪!”
桌上的陶瓷茶缸跳起半尺高,茶水溅了一桌子。
“找他去!”
庄非忍无可忍。
“他是太子爷又怎么样!这特训营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他转身就往外冲。
刚走到门口。
迎面撞上正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的导演马大刚。
“哎哟!”
马大刚被撞得一个趔趄,两百多斤的肉山晃了晃,文件撒了一地。
“庄连长,你这急赤白脸的干嘛去啊?”
“找江悬!”庄非眼珠子通红。
“他那个变态训练计划,我坚决不执行!”
马大刚一听,脸上的肥肉笑得挤成了一团。
他蹲在地上,一张一张地把文件捡起来。
“连长啊,你这是操的哪门子闲心。”
马大刚站起身,拍了拍文件上的灰。
“江少……江大夫说了,出了任何事,他一个人担着。”
“而且。”
马大刚凑近庄非,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精明和冷血。
“这计划不仅我同意了,军区上面也默许了。”
“江大夫签了军令状的。一个月后,他要带着这群学生。”
马大刚指了指东南方向。
“去参加全战区大比武。”
“什么?!”
庄非像被雷劈了一样,定在原地。
战区大比武?
让一群军训了一个月的大学生,去和那些在泥潭里滚了几年、十几年的野战军老兵比武?
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
“行了连长,执行命令吧。”
马大刚拍了拍庄非的肩膀,笑眯眯地走了。
留下十几个教官在风中凌乱。
第二天。
凌晨四点。
天还没亮,苍龙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操场上。
五十个巨大的黑色铁皮汽油桶。
一字排开。
这是马大刚连夜让人从隔壁市的化工厂拉过来的。
每个汽油桶里,都灌满了从山泉里抽上来的冰水。
水面上,还飘着大块大块没化完的工业冰砖。
一股极其刺鼻的、混合着几十种不知名草药的苦涩味道。
在营地里弥漫。
熏得人眼睛生疼。
江悬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皱巴白T恤。
脚上趿拉着胶鞋。
手里端着保温杯。
他站在那排汽油桶前面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“扑通!扑通!”
三百个大学生,像下饺子一样,被教官像赶鸭子似的赶进了汽油桶里。
六个人挤一个桶。
刚一下去。
“啊——!”
林多金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。
这惨叫声在黑夜里,听得人毛骨悚然。
太冷了。
零上四度的冰水。
加上那些不知名的草药汁液。
刚一接触皮肤。
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,顺着张开的毛孔,疯狂地往骨头缝里扎。
那种冰火两重天的剧痛,瞬间撕裂了所有人的理智。
“江哥!救命啊!”
林多金在水里疯狂扑腾,两百斤的肉山冻得发紫。
他双手扒着滚烫发红的铁桶边缘,想要爬出来。
“我受不了了!我要退赛!我不录了!”
吴迪也冻得直翻白眼,嘴唇紫得像中了毒。
“我不练了……这特么是地狱……”
三百个人,哭爹喊娘,哀嚎遍野。
这哪是特训,这分明是在炼狱里受刑。
江悬没理会他们的惨叫。
他走到一旁。
看着早就准备好的五辆消防车。
“开水。”
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。
消防车上的高压水炮。
瞬间启动。
“轰!”
水柱像一条条白色的水龙,带着恐怖的压强。
直接冲向那些还在铁桶里挣扎的学生。
冰冷的水流砸在身上。
就像是被一根根沉重的鞭子狠狠抽打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再次升级。
几个体质弱的女生,直接被高压水枪滋得沉入水底。
喝了好几口那种刺鼻的苦涩药水。
“受不了?”
江悬拿着一个扩音器。
声音盖过了水声和惨叫声。
他在铁桶边慢慢走着。
“受不了就滚出来。”
“大门开着。”
他指着营地大门。
“滚回家,继续当你们的娇气包。继续被人当成诱饵,遇到事只能闭着眼睛等死。”
他的话。
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。
精准地切开了这些学生心底最隐秘的耻辱和恐惧。
昨天在雇佣兵枪口下的那种绝望和无力。
再次涌上心头。
林多金扒在铁桶边缘的手,停住了。
他冻得牙齿打架,发出咯咯的响声。
但他没有爬出来。
他死死咬着发紫的嘴唇,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劲。
“我不走……”
林多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“老子……老子不当诱饵!”
李算推了推沾满水珠的眼镜,虽然冻得浑身发抖,但他挺直了腰板。
在冰水里站得笔直。
三百个人。
虽然哭喊声还在继续。
但没有一个人,从那个刺鼻的冰水药浴桶里爬出来。
他们硬生生地,抗下了这堪比满清十大酷刑的折磨。
直播间里。
五千万观众看着这残忍的一幕。
心都揪紧了。
弹幕上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和玩笑。
[这太狠了……江大夫是真下死手啊。]
[这冰水加高压水枪,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!]
[我看着都觉得骨头疼,这帮孩子居然撑下来了。]
[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他们咬牙坚持,我有点想哭。]
两个小时。
度秒如年。
当停止的高音喇叭声响起。
三百个人,像一堆冻僵的死鱼。
被教官从水桶里捞了出来,扔在操场上。
每个人都脸色惨白,浑身痉挛。
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他们以为,地狱的折磨,终于结束了。
只要缓过这口气,就能去吃一口热饭了。
但。
他们错了。
错得非常离谱。
江悬站在阳光下。
他把那个保温杯放在了石凳上。
双手插在白T恤的裤兜里。
慢吞吞地,走到这群瘫在地上的学生面前。
他的右手,从口袋里抽了出来。
手里。
多了一个黑色的布包。
布包卷着。
但在阳光的折射下,从缝隙里透出几缕让人头皮发麻的刺骨寒芒。
那不是普通的银针。
那是比昨天救人时用的。
还要长出一倍、粗上一圈的加长版三棱银针!
针尖甚至带着倒刺。
江悬的手指在布包上一抹。
几根加长银针夹在指缝间。
他看着地上那些冻得发抖的学生。
嘴角,勾起了一抹极其冷漠的笑。
“都醒了?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银针。
针尾发出令人胆寒的“嗡嗡”声。
“那我们就开始。”
“真正的训练吧。”
学生们看着那几根比缝衣针还要粗长、闪烁着寒芒的恐怖利器。
刚才还冻得发僵的身体,瞬间像是被电流击中。
绝望。
更深层次的绝望,像黑洞一样吞噬了他们。
他们这才意识到。
刚才那两个小时的冰水药浴。
只不过是热身。
真正的地狱。
在这个拿着银针的魔鬼校医手里。
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