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东南战区五号演习场。
这是一片占地极广的荒漠丘陵地带。
没有树荫。
只有刺眼的阳光和被晒得干裂的黄土地。
演习场集结地。
人声鼎沸。
上万名全副武装的士兵。
几十辆重型装甲车。
还有停在远处一排排闪着金属冷光的武装直升机。
这是一场实打实的军区大比武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火药味。
“轰隆隆。”
几辆喷着《铁血校园》节目组LOGO的绿色大巴车。
慢吞吞地开进了集结地。
在这些钢铁猛兽面前。
这几辆大巴车显得极其格格不入。
像是不小心闯入狼群的几只绵羊。
车门打开。
江悬第一个走下来。
他今天没穿白T恤。
罕见地穿了一件深绿色的作训服外套,但没拉拉链,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。
脚上依然趿拉着那双旧胶鞋。
手里端着个新换的保温杯。
他走下车,打了个哈欠。
身后。
三百名大学生鱼贯而出。
他们身上穿的是节目组统一配发的作训服。
布料单薄,颜色鲜艳。
在一众穿着重型防弹背心、战术头盔的野战军老兵面前。
就像是来参加夏令营的。
林多金走在最前面。
两百斤的身材。
虽然脂肪变成了肌肉,但块头依然大得显眼。
他手里拎着一把演习用的激光步枪。
枪托都没抵好。
“卧槽,这太阳真毒。”
林多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抱怨了一句。
这支杂牌军一出现。
立刻吸引了周围几个常规步兵团的注意。
那些常年在泥潭里打滚、皮肤晒得像黑炭一样的老兵。
看着这群细皮嫩肉的大学生。
先是愣了一下。
随后。
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!”
“这不是电视上那个综艺节目的人吗?”
一个脸上有一道长长刀疤的上士,指着林多金。
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喂!小胖子!”
上士扯着粗哑的嗓子喊。
“你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?”
“这里是五号演习场,真刀真枪干架的地方!”
“选秀节目在隔壁市的摄影棚里呢!赶紧打车回去吧,别在这尿裤子了!”
周围的老兵们跟着一阵起哄。
“看那个戴眼镜的,枪都拿不稳吧?”
“赶紧回去多喝点奶!这里不是你们这帮少爷兵玩过家家的地方!”
嘲讽声。
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一波接着一波。
刺耳,尖酸。
没有半点情面。
在这些骄傲的野战军老兵眼里。
这群大学生来参加大比武,简直就是对他们这种职业军人的一种侮辱。
节目组的跟拍摄影师躲在大巴车后面。
扛着机器。
满头大汗。
这火药味太浓了,他们连镜头都不敢推得太近,生怕被那些老兵把机器砸了。
直播间里,几千万观众看着这一幕。
弹幕也是一片死寂。
[太尴尬了……我都替他们抠脚。]
[这差距也太大了。人家是真枪实弹的老兵,咱们这边看着就像一群群演。]
[完了,气势上就被碾压了,这还比什么?]
[江大夫怎么不说话?怼回去啊!用日内瓦公约砸他们啊!]
网友们急得直跳脚。
但。
被嘲笑的三百名大学生。
没有一个人反驳。
林多金没有像以前那样跳起来骂人。
李算也没有推着眼镜去跟他们讲物理学定律。
他们安静得有些可怕。
三百个人。
沉默地站在江悬身后。
他们的眼神,不再是最初来到特训营时的清澈和怯懦。
那是一种。
经历了七天冰水药浴、经历了无数次断骨重组的非人折磨后。
沉淀下来的一种极其冰冷的坚毅。
他们看着那些嘲笑他们的老兵。
就像在看一群还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死物。
江悬站在队伍最前面。
他没理会那些刺耳的嘲笑声。
他低着头,拧开保温杯的盖子。
吹了吹热气。
抿了一小口。
“检查装备。”
江悬声音平淡,没有用大喇叭,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学生们的耳朵里。
“咔啦,咔啦。”
三百把演习用的激光步枪。
同时拉动枪栓。
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一丝杂音。
他们低头。
检查枪械,调整背囊,扣紧战术头盔的搭扣。
一切。
井然有序,冷漠得让人心惊。
那个原本还在大笑的刀疤脸上士。
听到这整齐的拉栓声。
笑声突然卡在喉咙里。
他愣了一下。
他从这群被他嘲笑的少爷兵身上,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。
那不是一群绵羊。
那是一群披着羊皮。
压抑着嗜血本性的饿狼。
就在这时。
“嗖——!”
“嗖——!”
两声极其尖锐的啸叫声。
从集结地最中央的临时指挥塔上,冲天而起。
那是两发红色的信号弹。
在碧蓝的天空中。
炸开两团刺眼的红雾。
演习导演部的大喇叭,随之响起。
“所有单位注意!”
“红蓝对抗演习,正式开始!”
“各部队,按预定作战计划,进入战区!”
随着这声命令。
整个集结地瞬间沸腾了。
引擎轰鸣。
装甲车的履带碾压着黄土地,发出震耳欲聋的钢铁摩擦声。
上万名士兵像潮水一样,迅速涌入五号演习场那片广袤的荒漠丘陵之中。
战争的机器。
在这一刻,轰然启动。
江悬没有动。
他端着保温杯。
看着那些蜂拥而出的精锐部队。
他打了个哈欠。
转过头。
看着身后那三百双冒着绿光的眼睛。
“走吧。”
江悬拖着胶鞋,慢吞吞地迈开步子。
“去教教他们。”
“什么叫真正的过家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