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……滴……滴……”
心电监护仪的声音,平稳,有力。
像是一首在死神镰刀下抢回来的生命赞歌。
胡茬上校跪在血泥混合的沙地上。
他双手死死捂住那张满是风霜和黑灰的脸。
滚烫的眼泪顺着指缝涌出来,滴在沾着血迹的军靴上。
他哭得浑身发抖,肩膀剧烈耸动。
这不是软弱。
这是常年在战火中看着战友一个个在自己手里咽气。
那种绝望、无力,积压了太久。
在这一刻。
亲眼见证了几十个必死的年轻生命,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后。
一种对生命极致的敬畏,和情绪的彻底释放。
“活了……都活了……”
上校哽咽着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周围的护士和几个年轻军医,也都红着眼眶,默默地擦着眼泪。
没有人去打扰角落里那个打着呼噜的年轻校医。
他们看向那张帆布躺椅的眼神,像是在看着一尊降临在战场的活菩萨。
当晚。
联合国维和联合指挥部。
一间灯火通明的防弹集装箱会议室里。
各国维和部队的指挥官,围着一张巨大的战区地图,眉头紧锁。
最近武装冲突加剧。
各大营地的战损和医疗压力都极大。
“星条国D区营地,重伤四人,牺牲两人。”
“白熊国B区营地,遭遇炮击,重伤七人,牺牲三人。”
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统计官,面无表情地宣读着各国的战报汇编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压抑感。
直到。
统计官翻到最后一张薄薄的纸。
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。
推了推眼镜,眉头死死拧在一起,把那张纸拿到眼前,又仔细看了一遍。
“怎么了?”星条国指挥官敲了敲桌子,满脸不耐烦。
“报告长官。”
统计官咽了口唾沫,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。
“龙国A区营地。”
“遭遇RPG伏击,送医重伤员……一十七人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死亡人数……”
“零。”
静。
会议室里瞬间死寂。
只有头顶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音。
“零?你确定你没看错小数点?”
白熊国指挥官猛地站起来,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北极熊。
“十七个重伤!在这种医疗条件下,零死亡率?”
“这不可能!绝对是龙国人在数据上造假!他们一向喜欢虚报战绩!”
星条国指挥官也冷笑着附和。
“立刻派督导组去核查。”他敲着桌子,“这种谎报战况的行为,必须受到处分。”
一个小时后。
联合督导组带着摄像机,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龙国的野战医院。
然后。
他们全傻了。
那十七个本来应该躺在停尸袋里的重伤员。
正靠在行军床上。
有几个甚至已经在啃压缩饼干了。
虽然脸色苍白,但呼吸平稳,心跳有力。
督导组的那个西方主治军医,拿着那名肺叶被子弹擦穿的年轻士兵的X光片(刚刚抢修好的仪器拍的)。
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。
“没有开胸手术的痕迹……”
军医看着X光片上,那几块弹片被取出的空洞,和周围奇迹般愈合的血管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
他像看上帝一样,看着旁边的胡茬上校。
上校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了一眼角落里。
那个正盖着白大褂、睡得死沉的年轻人。
消息。
就像长了翅膀一样。
在一夜之间。
传遍了整个北非维和战区的每一个角落。
龙国医疗队。
来了一个会“东方魔法”的年轻军医。
不用手术刀,不用麻醉剂。
只要你还有一口气送进去。
他就能用几根细小的金属针,把你全须全尾地从死神手里抢回来。
这对于随时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士兵来说。
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多了一条命!
接下来的日子。
江悬彻底体会到了。
什么叫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”。
他原本以为,躲到这鸟不拉屎、枪林弹雨的海外。
能逃开燕京那些疯狂的名媛,和白芷那个变态女法医。
好好地睡几个安稳觉。
但他低估了人类对生存的渴望。
“江大夫!求求您救救我的兄弟!”
一个金发碧眼的星条国大兵,满身是血。
扛着一个被地雷炸断腿的战友。
不顾营地卫兵的阻拦,硬生生冲进了C号帐篷。
“扑通”一声,跪在江悬的躺椅前。
操着生硬的中文,哭得像个孩子。
不仅是星条国。
白熊国的狙击手。
法兰西的外籍兵团。
甚至连当地一些被流弹误伤的平民,也拖家带口地往龙国营地挤。
短短三天。
C号帐篷,这个原本冷清的轻伤区。
成了整个维和战区最拥挤、也是最神圣的地方。
每天。
帐篷外面。
排着长长的一队担架。
各国的伤兵,说着各种语言,但眼神却出奇地一致。
狂热。
敬畏。
甚至带着一种宗教般的虔诚。
只要看到那个穿着皱巴白大褂、手里端着掉漆保温杯的年轻人走出来。
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。
全都会不自觉地低下头,保持绝对的安静。
那个军绿色的保温杯。
在这些外国大兵眼里,简直成了比十字架还要神圣的护身符。
但。
江悬。
快要疯了。
他那双本来就带着黑眼圈的眼睛,现在熬得像两只国宝大熊猫。
红血丝布满了眼球。
他连轴转了三天。
每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。
真气被榨干了一次又一次。
这帮外国人,体格大,伤得一个比一个重。
扎起针来,比那群大学生费力多了。
“我特么……”
江悬站在帐篷门口。
看着外面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担架队伍。
他觉得自己的脑血管在突突直跳。
这叫躲清静?
这特么是换了个地方当苦力!
“啪!”
江悬右手一抖。
五根三寸长的银针,像五道闪电。
带着他满腔的起床气和暴躁。
狠狠地。
扎进了帐篷门外,那根用来固定帆布的粗壮圆木桩上。
针身入木三分。
针尾在阳光下剧烈颤抖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嗡嗡”声。
“从今天起!”
江悬指着那五根银针。
声音不大,但透着一股子谁敢废话就扎死谁的冷冽。
“每天!”
“只看十个!”
他瞪着那些排队的外国大兵,眼神里没有一丝医者的慈悲。
“超过十个。”
“就算是在这儿咽气了。”
“也别来烦我!”
说完。
江悬转身,一脚踢翻了脚边的一个空药箱。
气鼓鼓地走回躺椅,拿被子蒙住了头。
那些外国大兵面面相觑。
但没有人敢有半点怨言。
反而。
他们看着那五根扎在木桩上的银针。
眼神更加敬畏了。
“十个名额……”
那个星条国大兵咽了口唾沫,立刻转头冲着身后的战友吼道:
“快!去把昨天的物资全搬过来!”
“去给龙国兄弟改善伙食!抢明天的号!”
为了这每天十个救命的名额。
各国的维和营地,开始疯狂地向龙国医疗队“进贡”。
罐头、新鲜水果、甚至最新型的防弹衣。
成箱成箱地往C号帐篷搬。
这不仅让龙国营地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。
更让江悬在整个海外战区的名声,如日中天。
但。
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
这种连死神都能拒之门外的逆天手段。
引来的。
不仅是求生者的膜拜。
还有黑暗中,贪婪且致命的凝视。
距离龙国维和营地五十公里外。
一座隐藏在废弃炼油厂里的极端武装基地。
烈日炙烤着生锈的输油管道。
一间昏暗的地下室内。
几个穿着黑袍、脸上戴着面罩的武装分子头目。
围在一张桌子旁。
桌上,放着一台老旧的卫星接收器。
屏幕上。
定格的画面,正是江悬那五根扎在木桩上的银针。
“他就是那个‘恶魔军医’。”
坐在首位的一个独眼男人。
那只仅剩的灰褐色眼睛里,闪烁着极度贪婪的凶光。
他指着屏幕。
“暗网上,K先生悬赏两百亿美金,要他的人头。”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露出黄黑的牙齿。
“但。”
“比起他的人头。”
独眼的男人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他那套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技术。”
“对于我们在丛林里缺医少药的圣战军来说。”
“价值。”
“无可估量!”
他站起身。
抓起旁边的一把AK-47步枪。
“集结第一大队。”
“准备重武器。”
他看着屏幕上江悬那张因为缺觉而显得不耐烦的脸。
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去龙国营地。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“把这个神医,给我活捉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