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阎王让你三更死。”
江悬手里的止血钳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没有看那个被镇住的主刀医生。
低头。
用止血钳的尖端,随意地拨开年轻士兵伤口边缘那些翻卷的、已经变成紫黑色的碎肉。
动作粗鲁。
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漫不经心。
但那双隐藏在睡意下的眸子,却在此刻爆发出摄人的精芒。
“我江悬。”
“留你到五更天。”
这句话。
狂妄。
嚣张。
甚至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、凌驾于生死之上的霸道。
在充斥着血腥味和哀嚎声的医疗帐篷里,炸响。
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那个老兵跪在地上,听着这句话,眼泪流得更凶了,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他怕打扰了这位“活神仙”。
江悬没有理会周围人惊骇的目光。
他左手按在士兵的胸口。
那股精纯至极的纯阳真气,源源不断地涌入。
像是一个无形的、强大的生命维持系统。
强行接管了士兵那颗即将因为失血过多而停止跳动的心脏。
“没有体外循环机就不能开胸?”
江悬嘟囔了一句。
他右手捏着止血钳。
没有麻醉。
没有无菌操作。
甚至没有用清水冲洗一下伤口里的泥沙。
“噗嗤。”
止血钳直接顺着那个被子弹撕裂的血洞,探入了士兵的胸腔深处。
“嘶——!”
周围的护士吓得闭上了眼睛,几个年轻的军医更是倒吸一口冷气。
这太乱来了!
在没有生命维持设备的情况下,在血肉模糊的胸腔里盲探。
这稍有不慎,就会直接戳破心脏或者肺动脉!
这根本不是救人,这简直是屠宰场里的屠夫!
但。
江悬的动作。
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“叮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那是止血钳碰到了骨头,或者是弹片。
江悬的手指就像是装了最精密的雷达。
凭借着真气在士兵体内构建的三维透视图。
他在那片血肉泥泞中,精准地找到了那几块致命的金属碎片。
“啪。”
止血钳咬合。
手腕往上一挑。
一块带着倒刺、沾满鲜血的黑色弹片。
被他硬生生地扯了出来。
“当啷。”
弹片被随手扔在旁边的铁皮盘子里。
紧接着。
第二块。
第三块。
不到一分钟。
三块深深扎在肺叶边缘、差点切断大动脉的致命弹片。
全被江悬用这种近乎野蛮的手法,取了出来。
整个过程。
士兵不仅没有因为剧痛而休克抽搐。
反而,在那股霸道真气的护持下。
呼吸越来越平稳。
原本惨白的脸上,甚至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。
“针线。”
江悬拔出止血钳,甩了甩手腕。
旁边那个早已经看傻了的护士,条件反射般地把穿好医用羊肠线的缝合针递了过去。
江悬接过针线。
他根本没用缝合钳。
就那么用两根白净的手指捏着缝合针。
在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上。
像老太太缝补破衣服一样。
快速。
甚至可以说有些敷衍地。
穿针走线。
“呲啦,呲啦。”
皮肉被拉扯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。
针脚大得离谱。
一点也不美观。
但。
当他打下最后一个结。
扯断缝合线。
那个原本往外喷血的致命伤口。
已经被粗暴地缝合在一起,甚至连渗血的情况都停止了。
“下一个。”
江悬站起身。
他把沾满鲜血的手,在白大褂的下摆上随意地抹了两下。
拎起那个装着银针的黑色布包。
拖着脚下的破胶鞋。
走向了旁边那个被炸断双腿、正在绝望哀嚎的伤员。
“江……江大夫……”
那个主刀军医张着嘴,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他看着那个呼吸平稳的年轻士兵。
再看看江悬那松松垮垮的背影。
他引以为傲的西医外科学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碎了。
没有心肺复苏,没有输血,没有无菌室。
就靠一把止血钳,一根针线。
强行把一个必死的人,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。
这还是人吗?
“别愣着!给他包扎伤口!”
主刀军医猛地回过神来,冲着护士狂吼。
自己也赶紧扑过去,检查年轻士兵的生命体征。
心跳,六十。
血压,虽然低,但在缓慢回升。
稳定了。
真的稳定了!
而此时的江悬。
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、无情的救火队员。
他拎着那个黑色的布包。
穿梭在C号帐篷里。
那些因为医疗资源极度匮乏,被判定为无法救治、只能等死的重伤员中间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江悬走到那个断腿士兵面前。
没有废话。
他左手直接捏住士兵那条血肉模糊的断腿大腿根部。
用力一掐。
真气瞬间封死了股动脉。
原本像喷泉一样往外涌的鲜血,戛然而止。
“忍着。”
江悬右手一抖。
几根三寸银针飞速扎入断腿周围的大穴。
止血,封穴,镇痛。
一气呵成。
仅仅十秒钟。
那个刚才还疼得疯狂撕扯自己头发的士兵。
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。
那种钻心剜骨的剧痛,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条不再流血的断腿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“我的腿……”
“保不住了。”
江悬声音平淡,没有安慰,只有陈述事实。
“但你的命保住了。回去装个假肢,还能跑五公里。”
他拔出银针,转身走向下一个。
一个被爆炸冲击波震碎了脊椎、下半身瘫痪的伤员。
江悬走过去。
两根手指并拢。
在伤员那严重变形的脊椎上。
粗暴地,一路往下按压。
“咔哒!咔哒!”
令人牙酸的骨骼复位声响起。
伤员疼得冷汗直冒,但在江悬真气的强行刺激下。
他那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。
竟然。
奇迹般地,抽搐了一下。
“神经没断完,回去躺三个月,能站起来。”
江悬拍了拍手。
继续。
一个,两个,十个。
短短半个小时。
江悬拎着那包银针,在这片充满绝望和血腥的医疗帐篷里。
走了一圈。
那些原本被死神判了死刑的士兵。
在他的手底下。
一针止血。
两指正骨。
强行用霸道无比的真气,护住心脉,逆转生死。
半小时后。
C号帐篷。
这个原本哀嚎遍野、如同人间炼狱的地方。
安静了。
没有了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没有了绝望的哭泣。
只剩下那些重伤员们。
虽然虚弱,虽然满身是血。
但。
平稳。
悠长。
整齐划一的呼吸声。
所有被江悬治过的伤员,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。
甚至连那些失血过多的士兵,脸色都恢复了一丝红润。
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,洒在江悬那件沾满血污的白大褂上。
他站在帐篷中央。
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眼角挤出一滴困顿的泪水。
他把那个黑色的布包重新卷好,塞进裤兜里。
然后。
他拖着脚步,慢吞吞地走向角落里那张属于他的折叠帆布躺椅。
端起那个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。
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泡得发白的枸杞水。
“终于消停了。”
江悬嘟囔了一句。
一屁股瘫在躺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
准备继续他被打断的午觉。
帐篷里。
那个满脸胡茬的上校。
那个一开始嫌弃江悬、把他打发到轻伤区的主刀医生。
他站在原地。
手里还拿着带血的手术剪刀。
他看着那些呼吸平稳的伤员。
看着那几台心电监护仪上,奇迹般回升的绿色波浪线。
再看看角落里。
那个穿着破旧白大褂、躺在躺椅上已经开始打呼噜的年轻人。
上校的眼眶,红了。
他那双常年在战火中见惯了生死的眼睛里,此刻盈满了对生命的敬畏,和对那种逆天神迹的绝对震撼。
“扑通。”
上校双腿一软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
直接。
朝着江悬躺着的方向。
重重地。
跪在了满是血污和泥沙的黄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