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银色的金属勘查箱被白芷随手扔在泥地上。
盖子弹开。
里面那些价值几十万的精密解剖刀具散落出来,她看都没看一眼。
白大褂的衣角翻飞。
她像一阵冰冷又狂热的旋风,大步流星地冲破了警卫连的警戒线。
径直冲向了正慢吞吞走向食堂的江悬。
“站住!”
白芷张开双臂,像一堵白色的墙。
死死地挡在了江悬面前。
江悬正低头吹着保温杯里的热气,被这突然窜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。
手一抖。
几滴滚烫的红枸杞水溅在虎口上。
他皱了皱眉。
抬起头。
看着面前这个短发凌厉、眼神狂热得像要吃人的女人。
“干嘛?”江悬有些不耐烦。
他这几天被那些老院士折腾得睡眠严重不足,现在满脑子只想赶紧去食堂抢个肉包子。
白芷没有回答。
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,以迅速的手法,掏出一个厚厚的黑色真皮笔记本。
又摸出一支碳素笔。
“啪”的一声翻开。
“第七颈椎缝隙的入针角度,是四十五度还是四十二点五度?”
白芷盯着江悬,语速快得像是在念紧箍咒。
“你避开颈动脉血管丛时,是利用了真气的物理排斥,还是流体力学里的层流效应?”
“那种紫黑色的淤血,你是怎么精准判断其毒素堆积深度的?是通过皮肤的颜色光谱折射,还是……”
她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提问机器。
连珠炮似的。
把一堆专业、枯燥、甚至变态的医学和解剖学名词,疯狂地砸向江悬的脸。
江悬愣住了。
他端着保温杯,看着眼前这个嘴巴像机关枪一样的女人。
这是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友?
“不知道。别挡道。”
江悬打了个哈欠,敷衍地甩出五个字。
他侧过身。
准备绕开这个疯女人,继续往食堂走。
但白芷的动作比他还快。
她脚步一滑,再次像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,挡在他前面。
“不可能不知道!”
白芷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用力点着,笔尖差点把纸划破。
“那种艺术品级别的操作,如果没有精密的理论支撑,绝对做不到!”
“你必须告诉我!”
江悬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白芷,那双半耷拉着的眼睛里,终于浮现出一抹无奈。
“我说大姐。”
江悬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。
“我就是个混日子的校医。昨天晚上是那几个大块头太吵了,我顺手拿针扎了他们几下。”
他满嘴跑火车。
“什么流体力学,什么层流效应,我听都没听过。”
“你去找那些老头子问吧,我赶着去吃包子。”
说完。
江悬直接脚底抹油。
脚尖一点,缩地成寸。
“嗖”的一声。
像一阵烟一样,从白芷眼前消失了。
直接闪现到了五十米外的食堂大门口。
白芷看着空荡荡的面前。
愣了一秒。
然后。
她那双冰冷的眼睛里,非但没有因为江悬的拒绝和逃跑而放弃。
反而。
爆发出了一团比刚才还要浓烈十倍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光芒。
“跑?”
白芷合上笔记本,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神经质的冷笑。
“我的解剖台上,还从来没有跑得掉的标本。”
五分钟后。
江悬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一碗小米粥。
坐在食堂角落最僻静的一张餐桌旁。
他刚拿起一个包子,准备咬下去。
“啪。”
一个黑色的笔记本。
稳稳地。
放在了他对面的餐桌上。
白芷拉开椅子,坐在了江悬对面。
她手里拿着笔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悬的下颌骨和颈部肌肉。
“你……”江悬拿着包子的手僵住了。
“吃你的。”
白芷声音冰冷,像是在下达医嘱。
“我正在观察你咀嚼时的咬肌发力频率和颞下颌关节的活动轨迹。”
“这有助于我分析你在施针时,手臂肌肉群的协同调动原理。”
她低下头,在笔记本上“刷刷刷”地写着。
一边写,还不时地抬起头,像看小白鼠一样盯着江悬的脸。
江悬看着对面这个疯女人。
他突然觉得。
这手里的肉包子,它不香了。
甚至有点反胃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江悬把包子扔回盘子里。
“是。”
白芷面无表情地回答,笔尖没停。
“我对人体构造有严重的强迫症和探索欲。”
她抬头看着江悬。
“而你。”
“是我这辈子见过的,最完美的、超越现代医学常理的活体标本。”
“在没有弄清楚你的秘密之前,我不会离开。”
江悬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端起保温杯,转身就走。
惹不起,他躲得起。
但他低估了一个偏执狂法医的可怕程度。
从那天开始。
苍龙山特训营里,出现了一道诡异的风景线。
江悬走到哪。
白芷就像一个幽灵一样,跟到哪。
江悬去后山采药。
白芷拿着本子跟在后面,记录他弯腰拔草时脊椎骨的弯曲弧度。
江悬坐在树下打瞌睡。
白芷搬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秒表。
死死盯着他的胸腔。
记录他每次呼吸的间隔时间、肺活量扩张的比例。
最让江悬崩溃的。
是晚上。
白芷直接动用军区法医的特权,强行征用了医务室里那张空着的病床。
就在江悬那张三十万按摩椅的对面。
住了下来。
半夜三更。
江悬被尿憋醒。
他揉着眼睛,摸黑走到墙角。
刚准备解开裤腰带。
突然。
他感觉背后有一股阴冷的气息。
他猛地转头。
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。
江悬看到。
在对面那张病床上。
白芷裹着被子,手里拿着一个夜视记录仪。
那双眼睛在黑暗中。
像饿狼一样。
闪着幽幽的绿光。
死死地。
一眨不眨地。
盯着他。
“卧槽!”
江悬吓得一哆嗦,尿意瞬间被憋了回去。
他一把拽紧裤腰带。
“你特么大半夜不睡觉,盯着我看干嘛!”
江悬压低声音怒吼,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。
“你的夜间心率,比白天低了百分之四十。”
白芷在小本子上快速记录,声音在黑夜里冷得像鬼。
“这种深层次的龟息状态,是如何维持大脑供血的?”
“你闭嘴!”
江悬抓起桌上的一个空药盒,狠狠砸了过去。
药盒砸在白芷身上弹开。
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继续写字。
连续三天。
整整七十二个小时。
江悬被这个不睡觉、不吃饭、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的女法医。
折磨得快要精神崩溃了。
他那双原本就总是耷拉着的眼睛。
此刻。
黑眼圈熬得比动物园里的国宝还要大、还要黑。
眼眶深陷,脸色苍白。
整个人像被妖精吸干了阳气一样,萎靡不振。
他原本是来特训营摸鱼睡觉的。
现在。
他觉得这里比十八层地狱还要可怕。
第四天。
清晨。
东南战区司令部大楼。
总司令办公室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。
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一脚踹开。
江破虏正坐在办公桌后喝茶,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,热茶洒在裤子上。
“谁他娘的……”
江破虏刚要发火。
看清门口的人。
他愣住了。
江悬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。
头发像一团杂草。
白大褂扯开着,脚下那双破胶鞋满是泥泞。
他大步流星地冲到江破虏的办公桌前。
手腕一翻。
“啪!”
用力地。
将一张盖着红章的A4纸。
狠狠地拍在了亲爹的办公桌上。
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跳起半尺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