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的动作极快。
“啪。”
她套上淡蓝色的无菌医用硅胶手套,橡胶回弹发出一声脆响。
左手拿着微型强光手电。
右手捏着那把闪烁着寒芒的手术刀。
这把刀在她手里,就像是长出来的第六根手指,灵活得让人眼晕。
她没有去看改造人那张狰狞的脸。
在她的眼里,只有人体的肌肉纹理、骨骼结构和血管分布。
她凑近那个为首的改造人。
手电筒的冷光。
死死打在改造人后颈的第七颈椎处。
那里,有一个极小的红点。
如果不仔细看,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的包。
白芷眯起眼睛,呼吸放慢。
她用手术刀的刀背,轻轻拨开红点周围粗糙的皮肤和皮下植入的高分子防弹网。
动作轻柔、精准到了微米级别。
“滋——”
刀背刮过皮肉,露出下面深层的组织结构。
看清里面的情况时。
白芷握刀的手。
猛地。
僵住了。
她那双一直冷若冰霜、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睛。
瞬间瞪大。
瞳孔周围的虹膜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微微颤抖。
“这……”
白芷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,她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。
那是一个深达三寸的刺穿创口。
只有针眼大小。
但。
这个创口。
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倾斜角度,穿过了厚达两公分的斜方肌。
绕过了颈部密集的微动脉血管丛。
甚至连哪怕一根最细微的毛细血管都没有擦破。
没有内出血。
没有肌肉纤维撕裂。
最后。
不偏不倚。
像长了导航的制导导弹一样。
精准地。
刺穿了隐藏在第七颈椎骨缝深处。
那个只有黄豆大小的生化神经控制芯片。
这不仅是准。
这是对手部肌肉的绝对控制。
是对人体解剖学变态级别的认知。
“盲刺……”
白芷喃喃自语,声音发着抖。
“就算是在最高级别的无菌手术室里。”
“有显微镜辅助、神经监测仪开着。”
“国际上最顶尖的神外主刀医生,用机械臂操作。”
“也不可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!”
她咽了口唾沫,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震惊。
视线顺着改造人宽阔的后背往下移。
落在了那三十六个紫黑发亮的拔罐印子上。
这些印子,在旁人看来,是滑稽。
但在白芷这个对人体构造痴迷到变态的法医眼里。
这是一幅。
完美的。
令人窒息的艺术解剖图。
她用手电筒光柱,一个个扫过那些淤血点。
肩井穴。
膏肓穴。
命门穴。
每一个紫黑色的圆圈中心。
都分毫不差地。
落在了改造人背部肌肉劳损最严重、因为药物刺激导致毒素堆积最深的经络节点上。
甚至连吸起的皮肉厚度,都根据该处血管的深浅,做了精妙的负压控制。
正好能把深层毒血拔到表皮。
又绝对不会吸破毛细血管导致大出血。
“疯了……”
白芷手里的强光手电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泥地上。
她没去捡。
她那张常年像覆盖着万载玄冰的脸上。
第一次。
出现了极度狂热的潮红。
呼吸急促,胸腔剧烈起伏。
白大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谁!”
白芷猛地转过身。
那双因为亢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像一头饿极了的母狼。
死死盯住了站在旁边、满脸尴尬的新兵连连长庄非。
她大步冲过去。
双手。
像铁钳一样。
一把死死揪住了庄非迷彩作训服的衣领。
“是谁干的!”
白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、尖锐,甚至有些破音。
“到底是哪个外科神仙!”
她摇晃着庄非两百斤的壮汉身躯。
“这种艺术品级别的手术操作!这种对人体结构的绝对统治力!”
“他在哪!”
“带我去见他!现在!立刻!”
庄非被这女法医疯狂的架势吓了一跳。
他当兵这么多年,还没被女人这么揪过领子。
但他不敢还手。
这女人是军区总院的宝贝疙瘩,解剖尸体比他还利索,惹不起。
“白……白法医,你冷静点……”
庄非咽了口唾沫,指节泛白地掰着白芷的手。
“那不是什么外科神仙。”
“那是咱们营地里的一个校医。”
“用几根银针扎的。”
“校医?!”
白芷尖叫出声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你当我是白痴吗!校医能做出这种神经级微创阻断?”
“他在哪!”
庄非被勒得喘不过气来。
他艰难地抬起右手。
颤抖着手指。
越过警戒线。
越过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。
指向了操场边缘。
那间房门敞开的破旧平房。
“就……就在那儿。”
此时。
医务室的门口。
江悬。
正穿着那件洗得发黄、皱皱巴巴的白大褂。
脚上趿拉着那双标志性的旧胶鞋。
左手端着个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。
杯盖半敞着,冒着热气。
他打了个长长地哈欠,眼角挤出一滴困泪。
用手背随意地蹭了一下。
然后。
慢吞吞地、一步三晃地。
走出医务室。
准备去食堂打早饭。
白芷的手。
慢慢松开了庄非的衣领。
她转过头。
那双狂热、痴迷的眼睛。
顺着庄非手指的方向。
死死地。
就像是被超强力磁铁吸住了一样。
锁定了不远处那个看起来睡眼惺忪、慵懒散漫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