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。
苍龙山的雾气还贴在黄土地上。
“哔——!哔——!”
刺耳的起床集合哨,在特训营的上空拉长了尾音。
宿舍楼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三百名新兵,穿着迷彩短袖,揉着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。
像下饺子一样从楼梯上涌下来,在操场上列队。
林多金打着大大的哈欠,两百斤的肉山还在随着困意轻微摇晃。
他习惯性地往医务室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“老李,我没睡醒吧。”
林多金揉了揉眼眶,用力眨了两下眼睛。
他用胖乎乎的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李算。
“江哥昨天半夜发善心,给树治病了?”
李算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黑框眼镜。
顺着林多金的目光看过去。
只看了一眼。
李算那双常年熬夜研究物理公式、向来冷静的眼睛,瞬间瞪圆了。
嘴巴微微张开。
“那不是树……”
李算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那是人。”
晨雾渐渐散去。
操场边缘的那排白杨树下。
清晰地露出了三道庞大、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身影。
三棵两人合抱粗的树干上。
绑着三个身高足有两米五的黑色巨塔。
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。
最让这群大学生头皮发麻的。
不是这三个怪物那张失去意识、但依然狰狞的外籍面孔。
而是。
他们被割开的黑色战斗服后背上。
密密麻麻。
整整齐齐。
排列着三十六个紫黑发亮、肿得像半个馒头一样的。
拔罐印子。
这些紫黑色的圆圈,在他们古铜色、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背肌上,显得诡异和滑稽。
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章鱼,用吸盘狠狠吸过一样。
“卧槽!”
“那是什么怪物!”
新兵方阵里瞬间炸了锅,困意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几百号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去。
几十个负责警戒的警卫连士兵,端着九五式步枪,也满脸惊恐地冲了过来。
在距离白杨树三米的地方,他们停下了脚步。
枪口死死指着那三个被绑在树上的人。
“连长!有情况!”
一个新兵扯着嗓子大喊。
庄非正拿着文件夹从办公区走过来。
听到喊声。
他黑着脸,大步流星地拨开人群。
“大清早的吵什么!立正!”
但当庄非看清树上的那三个“拔罐怪物”时。
他手里的文件夹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泥地上。
身为老侦察兵的直觉。
让他身上的汗毛,在这一瞬间。
根根倒竖。
“退后!所有人退后十米!”
庄非发出一声嘶吼。
他大步跨上前。
没有去看那些搞笑的拔罐印。
他的目光。
死死盯在那三个怪物身上穿着的、被江悬用两根手指撕开一条缝的黑色紧身战斗服上。
庄非从腰间拔出锋利的战术匕首。
深吸了一口气。
刀刃带着一股狠劲。
朝着其中一个怪物大腿上完好的战斗服布料,狠狠地划了下去。
“刺啦。”
一声尖锐的摩擦声。
匕首的刀刃甚至卷了刃。
但那层黑色的布料。
连一道细微的划痕都没有留下。
“高分子碳纳米防弹纤维……”
庄非倒吸了一口冷气,手背上青筋暴突。
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迷彩背心。
这种级别的单兵装备。
就算是龙国最精锐的特种大队,也没有列装。
这绝对是境外最顶级的潜入者!
而且。
看着这三个怪物那恐怖的肌肉维度,和他们护目镜下那双失去焦距的血红色电子眼。
庄非的脑子里,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。
基因改造人。
“快!拉响警报!封锁营地!”
庄非转头冲着警卫连长大吼。
“马上上报战区保卫部!请求特战旅增援!”
特训营瞬间乱成了一团。
红色的警报灯在营地各处疯狂闪烁。
不到半小时。
五架涂装迷彩的武装直升机,带着巨大的轰鸣声。
降落在操场上。
几十辆军用越野车呼啸而至。
何卫国带着一众军区首长,脸色铁青地跳下车。
他们接到的报告是,有极度危险的不明武装分子潜入了特训营。
而且还是防弹的基因怪物。
当这群扛着将星的首长。
气势汹汹地走到白杨树下。
准备指挥一场惨烈的排雷和抓捕行动时。
他们。
集体。
愣住了。
何卫国看着树上那三个庞大的身躯。
看看他们被五花大绑的滑稽姿势。
再看看他们背上那一排排。
在晨光下紫得发亮、显眼的拔火罐印子。
满腔的怒火和紧张。
硬生生地。
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一个少将副参谋长张大了嘴巴,指着树上的拔罐印,声音都在打飘。
“谁干的?”
“恐怖分子潜入我们军事重地。”
“没开枪,没爆破。”
少将咽了口唾沫,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。
“结果被我们的人扒了上衣,绑在树上拔火罐?”
“这是什么新型的审讯手段吗!”
军区首长们面面相觑。
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
这种把顶级潜入机器,当成中医门诊实验对象的荒诞作案手法。
整个特训营。
不。
整个龙国军区。
只有一个人干得出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。
齐刷刷地。
默契地。
越过这三棵白杨树。
投向了不远处。
那间房门紧闭、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。
破旧校医务室。
“去请江大夫。”
何卫国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无力地挥了挥手。
“这活祖宗,大半夜的都不让人省心。”
但。
这三个改造人的出现,性质太恶劣了。
必须弄清楚他们的生理结构和弱点。
“通知军区总医院。”
何卫国脸色恢复了凝重。
“连夜把他们最顶尖的法医和病理鉴定团队调过来。”
“带上最先进的设备。”
“就在这儿,给我把这三个怪物的底细,切片研究明白!”
两个小时后。
太阳已经升得老高,烤着黄土地。
一辆白色的、印着“战区法医中心”字样的特种医疗勘查车。
停在了警戒线外。
车门推开。
一个穿着笔挺白大褂的女人。
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勘查箱,大步走了下来。
她没有戴军帽。
一头短发干净利落。
那张五官精致、却像覆着一层万载玄冰的脸。
没有任何表情。
眼神里透着一种对活人漠不关心、但对解剖和人体构造近乎偏执的狂热。
军区首屈一指的美女法医,白芷。
白芷无视了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。
甚至没跟何卫国等首长打招呼。
她径直走到白杨树下。
放下勘查箱。
“咔哒”一声弹开锁扣。
从里面拿出一把锋利的无菌手术刀。
抬头。
那双冰冷的眼睛。
死死地盯住了改造人那紫黑色的拔罐印,和后颈处那道微不可查的针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