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墨水在白纸上洇开。
像一滩难看的血迹。
航发所的王院士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化验单,正满脸堆笑地往前凑。
“江大夫,我这风湿老毛病了。”
他指着自己的膝盖。
“一到阴天就疼得下不了地。您看能不能给我也扎两针?”
江悬没理他。
他死死盯着手指上沾染的那点黑色墨水。
眼神里的不耐烦和暴躁,像一锅烧开的热油,终于兜不住了。
“哗啦!”
江悬猛地一挥手。
那张掉漆的铁皮桌上。
几十本堆成小山的病历本、空白处方单、还有没喝完的半杯枸杞茶。
被他这一巴掌。
全部扫到了地上。
保温杯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“咣当”一声闷响。
热水溅在王院士的皮鞋上。
“够了!”
江悬从那张三十万的豪华按摩椅上直接跳了起来。
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那头因为没空洗而乱糟糟的头发。
眼珠子里全是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。
他大步跨到门槛处。
冲着走廊外面。
那条由几十个国宝级老头排成的、像贪吃蛇一样长长的队伍。
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咆哮。
“我没完了是不是!”
这声吼叫,带着真气的激荡。
震得走廊里的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外面的老院士们吓了一跳,全都愣住了,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发飙的年轻校医。
“老子连轴转了三天!”
江悬指着自己的黑眼圈。
“三天!”
“七十二个小时!老子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小时!”
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耗啊!”
他看着队伍里几个还想开口求情的老头。
“少拿什么国之重器来绑架我!”
江悬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再这么看下去,你们的命保住了,老子就得猝死在这破医务室里!”
说完。
他根本不给这些人说话的机会。
后退半步。
双手猛地抓住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。
木门被他重重地摔上,震落了一片门框上的灰尘。
“咔哒。”
插销落下。
江悬觉得还不保险。
他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墙角的一根粗壮的实木拖把杆上。
他走过去,一脚踩断拖把头。
拿着那根手臂粗的木棍。
斜着。
死死地顶在了门把手和水泥地面的夹角处。
彻底封死了大门。
门外。
警卫连长吓得满头大汗。
这可是得罪了全龙国最顶尖的科学家圈子啊!
他赶紧跑到门外,用力拍门。
“江大校!您开开门啊!”
连长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外面还有好几个重点项目的总师没看呢!”
“就差这几个了,您受累再坚持一下!”
几个没看上病的老院士也急了,隔着门苦苦哀求。
“江大夫!我那航空发动机的图纸还等着我回去改呢!求您行行好吧!”
门内。
江悬充耳不闻。
他踢掉脚上的胶鞋。
一个猛子扑到靠墙的那张单人折叠床上。
扯过被子,死死捂住自己的脑袋。
隔绝外面的声音。
“滚!都给我滚!”
江悬捂着耳朵,在被窝里发出一声崩溃的大喊。
“我真不是老中医!”
“我就是个校医!看感冒拉肚子的!”
“再来烦我。”
他咬牙切齿。
“我特么给你们所有人全开泻药!让你们在厕所里搞科研!”
这句话。
杀伤力极大。
门外的拍门声,瞬间停了。
那群老院士面面相觑。
他们不怕死,但怕在这特训营里拉得虚脱,那可太丢人了。
“连长……要不,咱们先撤?”
一个老头咽了口唾沫,小声提议。
“等江大夫睡醒了,咱们再来?”
警卫连长抹了一把冷汗,只能无奈地点点头。
人群终于散去。
走廊里恢复了久违的宁静。
江悬在被窝里翻了个身。
闻着熟悉的消毒水味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终于。
可以安安心心地睡个好觉了。
这破门诊。
无限期停业!
江悬的闭门谢客。
让特训营这场堪比春运的求医热潮,暂时冷却了下来。
但。
有些东西。
一旦暴露在阳光下。
就再也无法掩盖它的光芒和价值。
尤其是这种足以改变人类生命进程的逆天技术。
在国境线外。
距离苍龙山特训营万里之遥。
欧洲。
阿尔卑斯山脉深处,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地下堡垒里。
光线幽暗。
一张巨大的金属圆桌旁。
坐着五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、金发碧眼的白人。
他们的脸色,比外面的冰雪还要阴沉。
圆桌正中央。
放着一份绝密情报文件。
封面上,印着一个醒目的红色交叉骷髅标志。
这是西方某个掌控着全球地下医疗科技、拥有无数秘密生化实验室的神秘组织。
代号:“创世纪”。
坐在首位的中年男人。
有着一头金发,蓝色的眼睛里透着野兽般的冰冷。
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。
在桌面的情报文件上,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先生们。”
男人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。
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和忌惮。
“我们的情报网,刚刚确认了一个糟糕的消息。”
他把情报推到圆桌中间。
“龙国的那批顶尖科学家。”
“也就是我们在过去五年里,花费了巨大代价,通过微量辐射、慢性毒药等手段,试图‘自然淘汰’的那些老家伙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眼神变得极其阴狠。
“他们的寿命。”
“被集体延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