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厚厚的、印着烫金徽章的联合会诊报告。
停在半空。
江悬靠在椅子上。
眼皮半耷拉着。
根本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。
助理的手僵住了。
他看着江悬那副漫不经心的死样子。
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,砸在报告的封面上,洇出一小片水渍。
“上面说。”
助理的声音哽咽,带着让人窒息的绝望。
“钱老体内的器官已经开始不可逆的衰竭。”
“最多……”
他咬着嘴唇,几乎要咬出血来。
“只剩三个月寿命了。”
三个月。
像一道宣判死亡的倒计时。
狠狠砸在食堂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林多金站在旁边。
两百斤的肉山猛地哆嗦了一下。
他看着老钱那张灰青色的老脸,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他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。
但也知道。
这种为了国家连命都不要的科学家,才是真正的脊梁。
“国家那么牛的医疗条件,都没办法吗?”
林多金擦了一把眼睛,急得直跺脚。
“我爸认识国外的专家!要多少钱我出!”
助理摇了摇头,苦笑了一声。
比哭还难看。
“没用的。”
“这几年,国家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“国内外的顶尖专家请了十几波。”
他指着手里的报告。
“最先进的靶向药,当饭吃。”
“干细胞移植,做了三次。”
助理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。
“但核辐射对DNA的破坏,是持续性的。就像是一把看不见的火,在骨髓里烧。”
“所有的药,填进去就像填了无底洞。”
“专家们说。”
他抬头,看了老钱一眼,痛哭出声。
“现在除了加倍打杜冷丁,靠止痛药硬熬。”
“只能等死。”
等死。
这两个字在安静的食堂里回荡。
那些端着饭盒的大学生们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警卫连的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钢枪,眼眶通红。
就连那个刚才还在盘查间谍的保卫干事。
也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他转过头,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江悬。
虽然江悬刚才抓间谍的眼力确实惊人。
但。
这是核辐射晚期啊。
是连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仪器、最前沿的基因科学都束手无策的死局。
钱老这是病急乱投医了。
把最后的希望,寄托在一个二十出头的随队校医身上。
这怎么可能治得好?
“老天爷真是不长眼!”
一班长瘸着腿站在人群外围,一拳砸在门框上。
“好人不长命!”
老钱静静地听着助理的哭诉。
他没有哭。
他只是把掀上去的老头衫,慢慢地拉了下来。
遮住了胸口那块触目惊心的漆黑辐射斑。
“小王,别哭了。”
老钱拍了拍助理的肩膀,语气出奇的平静。
“这都是命。”
他转过头。
看着江悬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,也在慢慢暗淡下去。
他知道。
自己是在强人所难。
“江大夫,打扰您吃饭了。”
老钱苦笑了一下。
“您要是觉得棘手,就当我这老头子没来过。”
他说着,转过身,准备在警卫的搀扶下离开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一个慵懒的、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。
突然在老钱背后响起。
老钱愣住了。
他猛地回过头。
江悬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。
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。
慢吞吞地。
把刚才抓间谍时手指上沾到的一点油渍擦干净。
然后。
他把废纸扔进垃圾桶。
抬起眼皮,看着老钱。
“伸手。”
江悬又重复了一遍。
老钱浑身一震。
灰暗的眼睛里瞬间爆射出一团亮光。
他赶紧推开警卫。
拖着虚弱的身体,走到江悬的餐桌前。
颤抖着,把那只骨瘦如柴的左手,伸到了江悬面前。
江悬没说话。
他伸出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。
轻轻地。
搭在了老钱手腕的寸关尺上。
江悬闭上了眼睛。
食堂里,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着江悬搭脉的两根手指。
一秒。
三秒。
十秒。
江悬的眉头,慢慢地,皱了起来。
在他那套药王谷的真气感知下。
老钱体内的景象。
糟糕透顶。
气血干枯,就像是一片三个月没下雨的旱地。
经络断裂,脏器萎缩。
最致命的。
是在心脉深处。
盘踞着一股阴毒、狂躁的黑色能量。
那股能量像一头贪婪的野兽,正在疯狂地吞噬着老钱仅剩的一点生命力。
核辐射。
这种现代科技产物带来的伤害,在中医的经络系统里。
被具象化为一种极致的“邪毒”。
这种毒,药石难医。
因为它已经和细胞融为一体,甚至在改变基因链。
难怪那些西医专家只能让他等死。
半分钟后。
江悬慢慢松开了手指。
他睁开眼。
眉头依然皱着。
他把手收回来,插进了那件洗得发黄的白大褂口袋里。
老钱看着江悬的动作。
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希望的火苗,瞬间熄灭了。
“没治了吗……”
老钱喃喃自语,身体晃了晃,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助理在旁边,捂着脸,哭出了声。
周围的学生和教官们,也绝望地低下了头。
果然。
连神医都没有办法了。
“这病……”
江悬看着满脸灰败、已经准备迎接死亡判决的老钱。
他叹了一口气。
那声音里,透着一股极度嫌麻烦的无奈。
“真特么烦人。”
江悬嘟囔了一句。
然后。
他看着老钱的眼睛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挑大白菜。
吐出了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