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图纸还要棘手一万倍的麻烦。”
老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手还在发抖。
他那双常年熬夜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江悬。
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,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食堂里。
刚才还因为抓间谍而吵闹的学生们,此刻鸦雀无声。
警卫连长挥了挥手。
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立刻转身,将周围几十米内的空间完全清场。
任何人不得靠近。
江悬坐在椅子上,手里还端着那个吃了一半的铝制饭盒。
他没有接话。
只是看着老钱。
老钱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他抬起那双骨瘦如柴、布满老年斑的手。
指头有些不听使唤。
一颗一颗地,解开了那件灰色中山装的扣子。
“钱老!”
旁边的助理眼眶一红,想要伸手去拦。
“别拦着我。”老钱推开助理的手,声音沙哑。
中山装敞开。
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纯棉老头衫,领口已经被汗水洗得发黄。
老钱接着把老头衫往上一掀。
露出了他的胸膛。
只看了一眼。
站在旁边的保卫干事和警卫连长,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那根本不能算是一个正常人的胸膛。
老钱的皮肤,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、像烧焦的塑料一样的灰败死皮状。
没有一点血色。
最恐怖的。
是在他心口正中央的位置。
有一大块足有碗口大小、漆黑如墨的诡异斑块。
斑块周围的血管呈紫黑色,像是一条条死去的蚯蚓,扭曲着蔓延向四周。
散发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金属烧焦的味道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弄的?”
保卫干事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。
他当兵这么多年,见过各种枪伤刀伤。
但这种像是在肉里埋了一颗毒瘤一样的伤痕,闻所未闻。
助理站在一旁。
一个三十多岁的硬汉,眼泪“唰”地一下就流了下来。
“十年前。”
助理声音哽咽,双手死死攥成拳头。
“所里进行新一代核潜艇微型动力堆的极限抗压实验。”
“反应堆的冷却管线突然发生微小泄漏,辐射值瞬间超标了几百倍。”
助理擦了一把眼泪,看着老钱,满脸痛心。
“当时核心数据还在主控室的硬盘里,如果不拿出来,五年的心血就全废了。”
“钱老他……”
助理咬着牙。
“他连防护服都没来得及穿,直接顶着高剂量辐射冲进了主控室。”
“硬盘抢出来了。”
“但钱老他……被辐射正面击中了。”
听完这话。
周围的警卫连士兵,腰板瞬间挺得笔直。
眼神里全是敬畏。
江悬也放下了手里的饭盒。
他抽出两张纸巾,擦了擦嘴角。
目光落在那块漆黑的辐射斑块上。
“造血干细胞已经大面积坏死。”
江悬声音平淡,没有用任何仪器,甚至连手都没搭。
“脏器在慢性溶解。”
他看着老钱。
“你现在,连站着,骨头里都像有针在扎吧。”
老钱猛地一震。
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一团精光。
“对!”
老钱激动得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全对!就跟您说的一模一样!”
他大口喘着气,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。
“这些年,我靠着国家给的最好的药,最好的专家会诊,勉强吊着这口气。”
老钱苦笑了一声,眼神黯淡下来。
“但最近这一个月。”
“我能感觉到,我的身体已经是一座被蛀空的破房子了。”
“止痛药已经不起作用了。”
“我连拿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”
他不在乎死。
一个为了国家能冲进辐射堆里的人,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。
但他不能死。
“刑天”外骨骼的最后攻坚阶段还没完成。
西方国家的军事科技步步紧逼。
他要是现在倒下,那个项目至少要延期三年。
三年。
在现代军事竞赛里,足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。
所以他不能死。
他得活下去,哪怕是像条狗一样多喘几天气,也得把图纸画完。
“江大夫。”
老钱看着江悬,声音颤抖,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。
“我看了您治好那个渐冻症患者的视频。”
“我这病,虽然是辐射引起的基因链破坏,比渐冻症还要绝望。”
“但我还是想问一句。”
老钱眼底闪烁着希冀的光芒。
“您……能治吗?”
助理在旁边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拉开手里的黑色公文包。
拉链发出“刺啦”的声响。
他从里面。
掏出了一份厚达几十页的、全英文的医疗报告。
封面上印着好几个全球顶尖医疗机构的徽章。
“江大校。”
助理双手捧着那份报告,走到江悬面前。
眼眶通红。
“这是上个月,国家出面。”
“请了全球最顶尖的核辐射医疗团队,给钱老做出的最终联合会诊报告。”
他把那份沉甸甸的报告,递到江悬的手边。
声音里透着让人窒息的绝望。
“他们说。”
“这是最终判决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