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电话。
特训营营长靠在墙上,像一条缺氧的鱼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冷汗把后背的作训服都浸透了。
不到半小时。
“吱——!吱——!”
几道刺耳的军用轮胎摩擦声,划破了苍龙山寂静的夜空。
五辆挂着战区直属内卫牌照的装甲运兵车。
像下山猛虎。
带着一路烟尘,在特训营大门外猛地急刹。
车还没停稳。
“哗啦!”
后车厢的金属挡板被粗暴地踢开。
上百名全副武装、戴着黑色战术头盔、胸前挂着微型冲锋枪的内卫警卫连士兵。
鱼贯而出。
皮靴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“砰砰”声。
这些士兵。
平时只负责军区首长和绝密级军事会议的安全保卫。
个个都是在特种大队里拔尖的好手。
此刻。
他们面容冷峻,动作干练。
警卫连长打了个手势。
士兵们迅速散开,像一张拉开的黑色大网。
“快!拉警戒线!”
“医务室方圆五百米,划为一级临时军事禁区!”
“任何人,包括特训营的教官和学生,没有口令,严禁靠近半步!”
连长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透着一股子杀气。
黄黑相间的警戒带,迅速在医务室外围拉起。
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。
探照灯的光柱在四周来回交叉扫射。
这阵势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里面藏着核弹密码的发射箱。
这群老院士看到这么多荷枪实弹的兵围过来。
不仅没害怕。
反而有人嫌弃地挥了挥手。
“哎呀,别挡着光!我这道微积分方程还差最后一步呢!”
航天材料学的王总工,趴在行军床上。
手里拿着个手电筒,照着地上的粉笔字,不耐烦地嘟囔。
警卫连长满头大汗。
他可不敢跟这群祖宗顶嘴。
这帮老头子,随便拿出一个,脑子里的知识储量都比一个集团军还要值钱。
“各位首长。”
连长咽了口唾沫,弯着腰。
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。
“夜里凉,战区司令部指示,必须保证您们的绝对安全。”
他走到医务室门口。
从旁边搬过来一张课桌。
又找来一叠白纸和一支记号笔。
“各位首长,咱们这样。”
连长小心翼翼地,像哄小孩一样。
“为了保证秩序。”
“咱们不解数学题了。我这就给您们发号码牌。”
“明儿一早,江大夫醒了,咱们按号码顺序看病。行不行?”
老头子们一听。
停下了手里的笔。
互相看了看。
“也行。”李老点点头,从行军床上坐起来。
“不过。”
李老推了推老花镜,盯着警卫连长。
“我刚才那道题已经算出一半了。”
“我得拿一号。”
“凭什么!”旁边搞流体力学的刘总工不干了。
“我那是为了让着你!我早算出来了!”
两个加起来一百五十多岁的国宝级专家。
为了一个用手写的破号码牌。
在走廊里,像两个抢玩具的小学生一样,争得面红耳赤。
警卫连长夹在中间。
一边赔笑,一边擦汗。
这辈子打过毒枭,抓过间谍。
但这场面,他真没见过。
最后。
在连长近乎哀求的协调下。
号码牌总算发下去了。
李老拿了一号。
拿着一张写着粗黑数字“1”的白纸。
这老头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,小心翼翼地折好,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。
这才安安稳稳地躺回行军床上,闭上了眼睛。
走廊外面。
林多金和十几个第一季的老队员,被隔离在警戒线边缘。
他们没有被赶走。
因为他们是江悬的“熟人”,被留下来充当临时护工。
林多金两百斤的肉山,手里提着个硕大的热水瓶。
他看着不远处。
此刻。
正蜷缩在一个绿色的睡袋里。
林多金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老李,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。”
他捅了捅旁边的李算,声音发飘。
“我居然能给造核潜艇的总师……倒洗脚水?”
李算推着黑框眼镜。
眼镜片上反射着探照灯的光。
“这说明。”
“在生命面前。知识、金钱、地位。”
“都不如江大夫手里的一根银针。”
李算看着那扇紧闭的医务室木门。
眼神里的狂热,比之前看到江悬打出音爆时,还要浓烈。
这是降维打击。
是对整个现代科学体系的降维打击。
这一夜。
特训营里。
没有人睡得安稳。
除了医务室里的江悬。
他的呼噜声,隔着木门,隐隐约约地传出来。
听在门外那群老院士的耳朵里。
就像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催眠曲。
第二天。
清晨的阳光,撕开了苍龙山的薄雾。
金色的光辉。
洒在医务室门外。
打在警卫连长那张当做临时挂号处的课桌上。
也打在那些坐在行军床上、满眼期待的国宝级老人脸上。
操场上。
没有了刺耳的集合哨声。
没有了教官粗野的怒吼。
那群原本应该在泥潭里摸爬滚打、进行残酷红蓝对抗演习的新兵们。
此刻。
全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宿舍楼里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整个苍龙山特训营。
原本那种剑拔弩张、荷尔蒙爆棚的军事对抗氛围。
已经荡然无存。
空气里。
弥漫着一股浓浓的、不属于军营的中药味。
还有排队叫号的低语声。
这里。
彻底变了味。
变成了一个荒诞、又神圣的。
全国最高规格的。
专家门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