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老,您坐这儿。”
航天材料学的王总工,把自己的灰色外套叠了叠。
垫在李老旁边。
这群平时在各种国际学术会议上,坐在最核心位置的国宝级老人。
此刻。
就在这间连油漆都掉得斑驳的医务室外面。
在满是灰尘的走廊水泥地上。
一个挨着一个。
靠着墙根,席地而坐。
不吵,不闹。
也没有人摆什么架子。
他们搞科研的,为了等一个实验数据,在零下几十度的风洞外都能站几天几夜。
最不缺的。
就是耐心和对真理的敬畏。
既然老钱能在这位年轻校医手下重获新生,那这就是医学界的真理。
等一等,算什么。
“吱呀。”
不远处的食堂大门推开。
林多金端着刚打好的饭盒,正准备溜达回宿舍。
两百斤的肉山转过墙角。
一眼就看到了医务室门口这壮观的“排队”景象。
“吧嗒。”
手里的不锈钢饭盒直接掉在地上。
红烧肉滚进了泥水里。
他一眼就认出了坐在最中间的李老。
那可是三天两头上国家新闻的核潜艇总设计师啊!
林多金双腿发软。
他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在飙升。
“这……这特么是疯了吧……”
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,脸上肥肉乱颤。
“哎哟喂!各位爷爷!各位祖宗!”
林多金冲到李老面前,差点给这群老头跪下。
“您们怎么坐地上啊!这地上潮,湿气重!”
他急得满头大汗,转头冲着远处看傻了的几个新兵狂吼。
“还愣着干嘛!去后勤把那些折叠软椅全搬过来!”
“再拿几条军用毛毯!”
几个新兵如梦初醒,赶紧往后勤仓库跑。
很快。
十几把带靠背的折叠软椅被搬了过来。
“李老,您快起来坐椅子上。”林多金伸手去扶。
“不用。”
李老摆了摆手,推开林多金胖乎乎的手。
他推了推老花镜,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“坐椅子上,万一江大夫开门,动作慢了,挂不上号怎么办?”
他拍了拍冰冷的水泥地。
“坐这儿踏实。离门近。”
旁边几个老院士也纷纷点头附和。
“就是,我们当年搞两弹一星的时候,戈壁滩上连草都没有,照样睡地铺。”
“这点苦算什么,只要能把这身老毛病治好,我还能再给国家干二十年!”
林多金拿着椅子,站在原地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这帮老知识分子轴起来。
八匹马都拉不回来。
“可是……”林多金咽了口唾沫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布鞋的数学家,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粉笔。
他在走廊的水泥地上,画了一个圈。
“老伙计们。”
他眼神狂热地看着其他人。
“咱们这么多人,等江大夫醒了,总得有个看病的先后顺序。”
他用粉笔在地上刷刷写下一串复杂的微积分公式。
“老规矩。”
他敲了敲地面,扬起下巴。
“这道非线性偏微分方程,谁先解出来。”
“谁拿一号!”
这群平时温文尔雅的老院士。
眼睛瞬间红了。
像是一群看到了肉骨头的饿狼。
“好你个老张!你这是拿你的专业欺负人!”
航空动力学的刘总工骂骂咧咧,但也从口袋里掏出了随身带的记号笔。
直接趴在地上。
“比就比!老子搞流体力学算的数据,比你吃过的米还多!”
瞬间。
走廊的地面上。
被这群国宝级的科学家,用各种颜色的笔,画满了密密麻麻、如同天书一般的物理、数学公式。
他们趴在地上,蹲在墙角。
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“挂号名额”。
像小学生抢糖果一样,争得面红耳赤。
林多金站在旁边,看傻了眼。
他虽然是个学渣,但也知道地上的这些公式,随便拿出去一个,都能上国际顶刊。
现在,全被写在这破医务室门口的水泥地上。
太阳慢慢下山。
苍龙山的夜风,带着一股凉意吹了过来。
医务室里。
江悬的呼噜声,依然均匀、平稳。
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。
“李老,天黑了,这风太硬,您们的身体扛不住啊。”
保卫干事带着几个警卫,满脸焦急地劝阻。
“要不先去招待所休息,明天再来?”
“不去!”
李老头也不抬,还在地上算着公式。
“去了号就没了!”
他冲着身后的助理招了招手。
“小王,去隔壁镇上。买几张行军床,再拿几套睡袋过来。”
助理眼泪都快急出来了,但也只能服从命令。
不到一个小时。
十几张绿色的行军床,在医务室门外的走廊里。
一字排开。
睡袋铺好。
这群身价无量、随便出点意外都能让龙国科技界地震的老院士。
就这么。
和衣躺在走廊的行军床上。
有些甚至连鞋都没脱。
有人打着手电筒,还在看着地上的公式。
有人小声讨论着核潜艇下水的技术参数。
这场面。
哪像是军区特训营。
简直就是春运期间、人满为患的火车站候车大厅。
特训营的营长,站在走廊尽头。
看着这惊悚的一幕。
他只觉得眼前发黑,心脏病都要犯了。
这十几位大爷。
要是晚上在这走廊里冻出个好歹。
或者吹了山风感冒了。
他这个营长,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枪毙的。
“疯了……全疯了……”
营长浑身发抖。
他一把揪住旁边警卫连长的领子。
“快!”
“给战区司令部打电话!”
他声音嘶哑,像是在绝望中呼救。
“直接打给江司令!”
“告诉他,咱们这庙太小,装不下这群真神了!”
“让他赶紧派人来救命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