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旗H9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急促地推开。
“砰。”
车门撞在限位器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中灰色中山装的老者。
在两名荷枪实弹、佩戴着军区内卫臂章的警卫搀扶下。
快步跨下了车。
他就是老钱。
龙国科学院院士,东南战区军工研究所的首席科学家。
更是被军方高层当成眼珠子一样保护着的,国宝级军工专家。
老钱的脸色很差,苍白中透着一股病态的灰青。
但他脚下的步子迈得极快,甚至推开了旁边想要扶他的警卫。
“江悬同志在哪?”
老钱的声音沙哑,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。
他快步走进食堂。
食堂里那些还惊魂未定的学生们,看着这位气场甚至不输于战区司令的老人。
纷纷让开道路。
老钱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,正端着不锈钢餐盒扒拉米饭的江悬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。
皮鞋踩在满是紫菜汤的地上,发出“啪叽啪叽”的声音。
“老天保佑……”
老钱站在江悬的餐桌前,双手死死地攥在一起。
手背上青筋凸起,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。
他太后怕了。
那份“刑天”单兵外骨骼的图纸,是他带着团队,熬了五个年头。
耗费了上百亿军费。
用无数次失败和推倒重来,才换来的国之重器。
一旦那份带有液压传动参数和碳纤维受力曲线的核心图纸,流出境外。
被那些西方敌对势力的实验室拿到。
龙国在未来十年内,苦心经营的单兵近战优势。
将会瞬间荡然无存。
甚至会被对方进行逆向工程,反过来压制龙国的军队。
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绝望。
当他接到战区网监部的电话,听说内网被黑、图纸被窃取时。
他连遗书都准备写了。
可还没等他写下第一个字,电话又打来了。
说人抓住了。
图纸没泄露,连解码器都被搜出来了。
老钱推开想要上来汇报情况的保卫干事。
他走到正在低头喝汤的江悬面前。
站定。
在全场几百名学生和特战教官震撼的目光中。
这位享受国家最高津贴的国宝级专家。
弯下腰。
对着一个穿着皱巴白大褂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深深地。
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。
“江悬同志。”
老钱的声音发着抖,带着浓烈的感激。
“我代表东南战区科研所,代表我背后的几百名科研人员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眼眶发红。
“你救的不是一张图纸。”
“你保住的,是我们龙国未来十年的军工底牌!”
“你为国家立了大功啊!”
食堂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这可是连战区首长见到了,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“钱老”的人物啊。
竟然给一个校医鞠躬道谢。
林多金端着个空饭盒站在旁边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苹果。
他觉得自己大哥这排面,已经不是突破天际了,这是直接把天给捅破了。
面对这位国宝级专家的隆重道谢。
江悬。
没有站起来。
甚至连那副慵懒的坐姿都没变。
他嘴里正嚼着一块食堂师傅做咸了的卤豆腐干。
“咕咚。”
咽了下去。
然后。
他放下手里的不锈钢汤勺,勺子磕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江悬抬起眼皮,看了一眼还在鞠躬的老钱。
叹了一口气。
嫌弃地。
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,别拜了。”
江悬声音平淡,透着一股被打扰了午饭的不耐烦。
“我没想立什么大功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已经有点凉了的红烧肉。
“他要是安安静静地窃密,我也懒得管。”
“但他非要在食堂闹事。”
江悬皱起眉头。
“抓个间谍,害得我红烧肉都凉了。”
他看着老钱,语气里满是埋怨。
“你们那个什么破军网。”
“下次设置防火墙密码的时候,能不能别那么简单?”
“随便弄个小U盘就能黑进去。”
江悬端起保温杯,喝了口水。
“你们不嫌丢人,我还嫌耽误我吃午饭呢。”
这话一出。
全场石化。
保卫干事吓得冷汗都出来了,他真怕老钱被这话气出个好歹来。
这可是国宝啊!
哪有这么跟国宝说话的!
但。
老钱听着这毫不客气、甚至有点侮辱性的话。
不仅没有生气。
他慢慢直起身子。
那双因为常年熬夜而有些浑浊的眼睛。
此刻。
却死死地、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江悬的脸。
他的目光在江悬那双看似慵懒、实则深邃如古井的眼睛上,停留了很久。
老钱的胸口突然一阵剧烈的起伏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!”
他捂着胸口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咳嗽声沉闷、撕裂。
仿佛要把肺叶都给咳出来。
旁边的警卫赶紧上前,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,倒出两粒药丸塞进他嘴里。
老钱咽下药丸。
脸色变得更加灰青。
但他推开了警卫的搀扶。
他看着江悬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复杂的、带着试探与希冀的光芒。
那光芒。
就像是一个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很久、快要绝望的人。
突然看到了一丝缝隙里透出来的微光。
“江大夫。”
老钱强压下胸口的隐痛,声音变得凝重。
他没有再提图纸的事。
而是。
往前走了一小步。
压低了声音。
“我听说……您能悬丝诊脉,医死人肉白骨。”
老钱盯着江悬的眼睛。
“我这把老骨头,可能没几天活头了。”
“但这不重要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眼神里透着一股比丢了图纸还要致命的焦灼。
“我这里,有一个比那份图纸……”
老钱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还要棘手一万倍的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