滚烫的热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浑浊的水幕。
几片紫菜混合着蛋花,拍在水泥地上。
林多金双手还端着那个装满红烧肉的饭盒。
他两百斤的身躯,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,显得异常笨拙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张明那张扭曲的脸。
看着那把惨白色的、没有一丝反光的陶瓷利刃。
像一条毒蛇的獠牙。
直逼自己的咽喉。
太快了。
林多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叫。
脸上的肥肉剧烈地哆嗦着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唰!”
就在那陶瓷刀尖,距离林多金粗壮的脖颈,只剩下不到两寸的距离。
甚至能感受到刀锋划破空气带来的森冷寒意时。
一抹更加冷冽、薄如蝉翼的银色刀光。
毫无征兆地。
从侧面斜切了进来。
那是江悬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穿透了那层飞溅的热汤水幕。
白大褂的下摆都没沾上一滴油星。
他的左手,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医用手术刀。
没有用锋利的刀刃去切割。
而是手腕精准地一翻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骨肉撞击声。
手术刀那厚实的金属刀背。
不偏不倚。
像长了眼睛一样,狠狠地敲在了张明握刀右手的腕关节麻筋上。
“嘶——!”
张明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一股如同高压电击般的剧烈酥麻感。
瞬间顺着手腕,直冲整条右臂。
他握刀的五根手指,彻底失去了控制,不受控制地松开。
“当啷。”
那把致命的陶瓷利刃。
掉在了食堂的水泥地上,摔成了两截。
张明大惊失色。
他常年接受特种格斗训练,反应极快。
一击不中,他本能地想要借力后撤,拉开距离重新寻找机会。
但他面对的。
是江悬。
江悬根本没给他后退的机会。
脚下一步贴近。
缩地成寸的步法在狭小的餐桌间施展,犹如鬼魅。
江悬的右手。
像一只无法挣脱的铁钳。
“砰”的一声,死死按住了张明的左侧肩膀。
强大的下压力量,让张明双腿一软。
一百四十多斤的身体,直接被按得单膝跪在了满是紫菜汤的地面上。
紧接着。
江悬左手那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。
顺势一抹。
冰冷的、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刀锋。
轻轻地。
贴在了张明右侧的颈动脉上。
只差一张纸的距离,就能割破那层脆弱的皮肤。
静。
食堂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刚被热汤泼到、准备尖叫的学生,全把声音咽回了肚子里。
警卫连长端着枪的手,僵在半空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张明跪在地上。
他僵住了。
一动不敢动。
刀锋传来的那种刺骨的冰凉,让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。
根根倒竖。
他连咽口水都不敢。
生怕喉结的滚动,会撞向那把锋利无匹的手术刀。
“别动。”
江悬站在他身侧。
声音很轻。
冷漠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。
“你这根颈动脉。”
他手里的手术刀,微微贴紧了半毫米。
刀刃甚至压出了张明脖子上的一道红印。
“跳得太快了。”
“我手只要抖一毫米。”
江悬低头,看着张明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发白的脸。
“你的血。”
“能直接喷到三米外那个打饭窗口的玻璃上。”
“你信不信?”
张明信。
他一万个信。
他是一个顶级的间谍,他能从江悬那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神里看出来。
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。
杀他。
比杀一只鸡还要轻松,而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。
“我……我信……”
张明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他那引以为傲的、经过无数次测谎仪考验的心理防线。
在这一刻。
在那种死亡的绝对压迫感,和江悬那双能看透一切的“医眼”注视下。
彻底。
崩塌了。
他防得住机器,但他防不住这种实质性的杀机。
“别杀我!”
张明心理崩溃了,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,流了满脸。
他不再伪装那个憨厚的大学生。
“我说!我全说!”
他哭丧着脸,声音嘶哑。
“我偷了图纸!是‘刑天’外骨骼的核心动力设计图!”
听到“刑天”两个字。
周围的保卫干事脸色大变。
那可是战区目前最高机密的科研项目!
“在哪!”保卫干事大吼。
“在我的脑子里!”
张明大口喘着气,不敢看脖子上的刀。
“我有超忆症!我全记下来了!一共四十五张分图!”
“你们没查出来的那个微型U盘,在我内裤左边的一个暗格夹层里!那是解码器!”
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样。
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掀了出来。
“下线!你们的接头方式是什么!”警卫连长端着枪逼近。
“每天晚上九点。”
张明闭上眼睛,浑身瘫软。
“通过特训营后山的一棵枯树下的死信箱,把画好的图纸交接给‘蜂鸟’。”
“我全都交代了……求你们别杀我!”
江悬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间谍。
叹了一口气。
他把架在张明脖子上的手术刀。
慢吞吞地移开。
“早点说不就好了。”
江悬把手术刀在白大褂的下摆上随意地擦了两下,塞进口袋。
“非要耽误我吃饭。”
他转过头。
看着旁边还端着饭盒、一脸呆滞的林多金。
“红烧肉没撒吧?”
“没……没撒,江哥。”林多金结巴着回答。
“放桌上。”
江悬拉过一张没被掀翻的椅子,坐下。
“警卫连,把人带走。”
他挥了挥手,像是在赶一只苍蝇。
“把地拖干净。血呼啦啦的,影响食欲。”
警卫连长如梦初醒。
“快!按住他!戴上手铐!”
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扑上去,把瘫软在地的张明死死按住。
冰冷的手铐“咔嚓”一声,锁在了他的手腕上。
张明被连拖带拽地押出了食堂。
危机解除。
食堂里,学生们爆发出了一阵惊恐过后的倒吸冷气声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着怪物的眼神。
看着坐在桌边,开始慢条斯理地吃着红烧肉的江悬。
半个小时后。
特训营的空气里,还残留着紧张的气氛。
食堂门外。
“吱——!”
刺耳的刹车声响起。
一辆挂着“东南军区科研所”特殊牌照的红旗H9轿车。
急匆匆地。
甚至连车都没停稳。
就停在了食堂大门口的台阶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