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间谍”两个字。
像一滴冷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。
食堂里那凝固的死寂。
瞬间被打破。
“哗啦!”
一阵密集的拉枪栓声。
警卫连长听到这两个字,脸色骤变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大步流星地带着四五个荷枪实弹的士兵。
呈扇形,直接把张明所在的餐桌团团围住。
右手死死扣在腰间的枪套上,大拇指已经拨开了保险。
“别动!”连长怒喝。
周围正在打饭的学生们吓了一跳,纷纷端着饭盒往后退。
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。
张明坐在椅子上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。
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了两下。
虽然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,但他受过的顶级特工训练。
让他在这一刻。
硬生生地压下了本能的恐惧。
他慢慢地。
举起双手。
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、茫然。
迅速转换成了一种逼真的、被冤枉后的委屈和愤怒。
“江大夫!您……您别开玩笑了!”
张明猛地站起来,双腿还故意装出有点发抖的样子。
他看着江悬,眼眶发红。
“我就是个普通的体校生啊!”
“我连去厕所都跟教官打了报告的!”
他转头看向那个脸色阴沉的保卫干事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刚才排查的时候,教官都用测谎仪给我测过了!”
“我心跳六十,一切正常!教官都说我没问题!”
“您凭什么血口喷人,说我是间谍!”
这番狡辩。
声情并茂,掷地有声。
把一个被无端扣上大帽子的大学生受害者的形象。
演得入木三分。
连周围那些不知情的学生,都开始小声嘀咕了。
“是啊,江大夫是不是看走眼了?”
“刚才测谎都过了,仪器还能骗人吗?”
“张明平时老实巴交的,连只鸡都不敢杀,怎么可能是间谍。”
林多金端着红烧肉,站在不远处,也挠了挠头。
他虽然无条件相信江悬。
但这事儿,毕竟有测谎仪背书。
保卫干事皱着眉头,走到江悬身边。
“江大校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为难。
“这名学员刚才的微表情和心率测试,确实没有任何异常。”
“您…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江悬没理会周围的议论。
他站在张明面前。
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打了个哈欠。
“误会?”
江悬摇了摇头。
他那双平时总是没睡醒的眼睛,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没有情绪。
只有绝对的理性和穿透力。
“测谎仪是个死物。”
江悬声音平淡,像是在课堂上给实习生讲课。
“它只能测你的心跳频率,测你手心的汗液分泌。”
他看着张明那张装得委屈的脸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。
“你受过抗压训练,能用心理暗示强行压低心率,骗过仪器。”
“但这,只能骗外行。”
江悬伸出修长白净的食指。
隔着半米的距离。
准确无误地。
指着张明右侧脖颈,锁骨上方一寸的地方。
“中医讲究望、闻、问、切。”
“望,是排在第一位的。”
江悬的声音在安静的食堂里回荡。
“你刚才虽然在喝汤,心跳也保持在六十下。”
“但是。”
他指尖微动。
“你这里的颈总动脉分支血管。”
“扩张了百分之十五。”
张明脸上的委屈表情,微微一僵。
心脏漏跳了半拍。
“人在进行极度剧烈的脑力活动,比如强行记忆大量复杂图纸时。”
“大脑皮层会处于一种异常充血的亢奋状态。”
江悬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。
一点一点地。
剥开张明引以为傲的伪装。
“这需要大量的血液供应。”
“你压得住心跳,但你压不住因为大脑超负荷运转,而被迫扩张的供血血管。”
他放下手。
目光上移。
落在了张明的右耳后方。
“还有。”
江悬的语气变得冰冷。
“你耳后有一根连接面部神经的微小肌纤维。”
“正在以每秒三次的频率,不正常地痉挛。”
“这是你强行用心理暗示压制真实情绪,导致神经系统过度紧绷的生理反噬。”
“你那点测谎仪的抗压训练。”
江悬看着张明。
“在我这双眼睛面前。”
“漏洞百出。就像没穿衣服在裸奔。”
死寂。
食堂里。
上百个学生,加上警卫连的士兵。
听着这一串枯燥、却又精准、甚至堪称变态的生理体征数据。
全都张大了嘴巴。
保卫干事手里拿着测谎仪。
看看屏幕,再看看江悬。
脑子嗡嗡作响。
这特么是什么医术?
不用仪器,隔着半米远,看一眼就能判断出血管扩张了百分之十五?
连耳后神经的痉挛频率都能用肉眼看出来?
这已经不是望闻问切了。
这特么是一台人形的核磁共振加脑电波扫描仪!
张明站在原地。
他那张老实巴交的面具。
在江悬这番近乎剥皮抽筋的剖析下。
彻底。
崩塌了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钉在解剖台上的青蛙。
所有的秘密。
那个被他藏在脑海最深处的“刑天”装甲图纸。
在江悬那双冷漠的“医眼”注视下。
无处遁形。
绝望。
极度的绝望和恐惧,像冰水一样瞬间浇透了他全身。
他知道。
自己暴露了。
彻彻底底地暴露了。
在龙国这种军事重地,一旦间谍身份坐实。
下场只有一个。
死。
但。
他不想死。
他是受过最残酷训练的顶级间谍。
骨子里的那股狠辣和求生欲。
在这一瞬间,彻底爆发。
“找死!”
张明脸上的委屈瞬间扭曲成一抹极度狰狞的凶光。
他没有去掏藏在袖口里的微型U盘。
那是罪证。
他猛地一脚。
“砰!”
狠狠地踹在面前那张不锈钢餐桌的桌腿上。
餐桌被巨大的力量掀翻。
桌上那盆滚烫的、还冒着热气的紫菜蛋花汤。
连同铁盘子。
像下雨一样。
直接朝着江悬和周围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学生,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。
趁着热汤飞溅制造的混乱。
张明的右手。
像毒蛇吐信一样。
猛地从袖口里,滑出了一把只有三寸长、但锋利无比的白色陶瓷利刃。
这种陶瓷刀,过安检根本查不出来。
他没有扑向江悬。
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能看出他血管扩张的变态校医。
他的目光。
像恶狼一样。
死死锁定了距离他最近、正端着一盒红烧肉、满脸呆滞的林多金。
人质。
只要抓住这个首富之子当人质。
他就能活着走出这个该死的特训营。
“给我过来!”
张明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。
脚下猛地发力。
身体像一颗炮弹,带着那把闪烁着致命寒光的陶瓷利刃。
直逼林多金粗壮的脖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