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。”
这声音就像是砸在心跳上的节拍器。
江悬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白大褂,扣子没系,松松垮垮地敞着。
手里端着那个雷打不动的、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。
睡眼惺忪。
他拖着那双踩平了后跟的旧胶鞋,慢吞吞地走进了食堂。
“江大夫!”
几个站在门口的警卫连士兵,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,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江悬打了个哈欠,随意地摆了摆手。
算是回礼了。
原本闹哄哄的食堂,此刻安静得只能听见电风扇呼啦呼啦转动的声音。
几百号新生,像摩西分海一样。
自觉地往两边靠。
让出了一条宽阔笔直、直通打饭窗口的通道。
没有人敢说话。
对于这个在网上被传得神乎其神、甚至连那个嚣张的古武传人陈傲都能隔空掀飞的校医。
这群新生心里,只有深深的敬畏。
“江哥!”
林多金戴着红色的“助教”袖章,像一座肉山一样杵在打饭窗口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超大号的不锈钢饭盒。
上面盖着满满一层、肥瘦相间、泛着油光的红烧肉。
这是他特意让炊事班大师傅留出来的精华。
“您可算来了,肉都给您留着呢!”
林多金笑得脸上的肥肉都挤成了一团,双手把饭盒递了过去。
江悬点点头。
他走到窗口前,刚准备伸出左手去接那个油乎乎的饭盒。
就在这个时候。
坐在角落里的张明。
出于一个顶级间谍的职业本能。
他端着那碗紫菜蛋花汤,借着喝汤的动作掩护。
下意识地。
抬起头。
那双原本伪装得憨厚、老实的眼睛。
透过人群的缝隙。
快速地、隐蔽地。
扫了江悬一眼。
这是他作为间谍的习惯,每到一个新环境,或者遇到目标人物。
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,评估对方的威胁程度和心理弱点。
他看过江悬的视频。
知道这个人武力值很变态。
但现在看来,这也就是个只知道吃睡、毫无警惕心的莽夫罢了。
哪怕武力再高,在情报战里也是个瞎子。
张明的目光只在江悬身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。
快得就像是无意间的走神。
然后,他迅速收回目光,准备低头继续喝汤。
但。
就是这短短零点一秒的对视。
江悬。
那只准备去接饭盒的左手。
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脸上的那股子没睡醒的慵懒和散漫。
像是一瞬间被寒风吹散的烟雾。
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那双一直耷拉着的眼皮,猛地掀开。
深邃如古井的瞳孔里,闪过一抹锐利的、如同手术刀般冰冷的寒芒。
他没有看林多金递过来的红烧肉。
而是慢慢地。
转过头。
视线越过十几张餐桌。
精准地。
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张明身上。
江悬的眉头。
微微皱了起来。
他没有看张明那张伪装得天衣无缝、老实巴交的脸。
他的目光。
死死盯着张明脖颈右侧,锁骨上方一寸的地方。
那里有一根细微的、隐藏在皮下的血管。
在这个距离,普通人根本看不见。
但在江悬那双被药王谷古方浸泡过二十年、能看穿人体经络气血运行的“医眼”面前。
那根血管。
就像是在黑夜里闪烁的红色霓虹灯一样。
刺眼。
异常。
“江哥?”
林多金看着江悬悬在半空的手,有点懵。
“这肉凉了就不好吃了……”
江悬没有理他。
他收回手。
把手里的保温杯。
“咚”的一声。
重重地放在了打饭窗口的不锈钢台面上。
然后。
他转身。
拖着胶鞋,朝着张明所在的那张餐桌,慢吞吞地走了过去。
“江大夫怎么了?”
“他去那边干嘛?”
周围的新生们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。
警卫连长和那个保卫干事也注意到了江悬的异样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握紧了腰间的枪柄,带着几个士兵,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江悬身后。
张明低着头。
他感觉到了那股越来越近的、具有强烈压迫感的脚步声。
心跳漏了半拍。
但他依然强行压制着大脑的神经冲动。
运转着心理暗示,让自己的呼吸和脉搏保持在最平稳的状态。
伪装成一个正在专心喝汤的普通学生。
“不可能发现我的。”
张明在心里冷笑。
连最先进的测谎仪和微表情捕捉仪都被他骗过去了。
一个校医。
就算会点古武,难道还能透视不成?
江悬走到了张明的餐桌前。
停下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低头喝汤的男生。
没有废话。
没有试探。
江悬伸出修长白净的食指。
直接。
指着张明的鼻子。
在全食堂几百号人、包括警卫连长和保卫干事充满疑惑的目光中。
江悬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但落在这个安静的食堂里。
却像是一声闷雷。
轰然炸响。
“你是刚做完剧烈脑力活动。”
“试图强行压制心率的。”
江悬看着张明,吐出最后三个字。
“间谍吧。”
死寂。
食堂里陷入了绝对的、落针可闻的死寂。
连风扇转动的声音都显得那么刺耳。
“当啷。”
张明手里拿着的那把不锈钢汤勺。
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。
砸在铁餐盘的边缘,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。
溅起了两滴紫菜蛋花汤。
他慢慢抬起头。
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。
无辜、茫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。
但他的心里。
此刻。
却像是掀起了一场十二级的海啸。
惊涛骇浪。
天翻地覆。
这怎么可能!
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了馅。
他自认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心理暗示,都做到了极致。
没有监控。
没有目击者。
测谎仪都显示他一切正常。
这个校医。
只是隔着十几张桌子,看了他一眼。
就直接、准确无误地。
戳穿了他最核心的秘密?
这特么是什么怪物!
张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
迷彩短袖紧紧贴在脊背上,冰凉刺骨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没穿衣服的人。
在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面前。
被扒得干干净净。
连灵魂深处的恐惧,都无处遁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