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!”
红双喜搪瓷脸盆在水泥台阶上滚了两圈,发出刺耳的撞击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清晨,像是一道惊雷。
铁丝网外面。
那几百个像石雕一样盘腿打坐的老头。
瞬间。
“唰!”
动作整齐划一,甚至带着几分残影。
几百号人同时从地上弹了起来。
动作敏捷,根本不像是七八十岁的老年人。
他们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站在医务室门口、睡眼惺忪的江悬。
“是前辈!前辈出关了!”
那个穿着灰布长衫的太极门老者,眼眶瞬间红了。
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双手抱拳,举过头顶。
隔着冰冷的铁丝网。
对着江悬。
深深地、九十度地弯下了腰。
“晚辈太极门第五代掌门,拜见老神仙!”
老者声音颤抖,带着浓烈的狂热和敬畏。
“拜见老神仙!”
“前辈神威,古武有绝学!”
随着他的一声高呼。
后面那几百个武林名宿、掌门、以及最得意的亲传弟子。
齐刷刷地。
像风吹麦浪一样。
同时弯下了腰。
震天的呼喊声,在苍龙山特训营的上空回荡。
惊飞了树林里一群正在觅食的飞鸟。
警卫连的士兵们端着枪,看着这诡异又震撼的一幕,头皮发麻。
江悬站在门框边。
看着外面那片黑压压的、给自己鞠躬的老头。
他只觉得脑仁子像被人用针扎一样,突突直跳。
头疼。
疼得要命。
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江湖规矩、门派纷争。
麻烦,聒噪,没完没了。
“前辈!”
一个穿着僧袍的光头壮汉,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破书。
隔着铁丝网的缝隙,拼命往前递。
“这是我少林一脉失传的《易筋经》残卷!”
壮汉脸憋得通红。
“求前辈赐教一二!只要前辈能指点迷津,晚辈愿散尽家财,在前辈门前扫地三年!”
“放屁!你那残卷算什么!”
旁边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一把推开壮汉。
手里捧着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盒。
“前辈!这是我武当派祖师爷留下的太极内功心法!”
“求前辈收我为记名弟子!”
这群老头子。
平时在外面都是德高望重的大佬,此刻却像菜市场里抢打折鸡蛋的大妈。
互相推搡,红着眼珠子。
只为了把手里那些被各派当成命根子的秘籍,白送给江悬。
直播间里。
五千万在线观众看着这一幕,弹幕已经彻底停摆了。
[我瞎了……这真的是武林大会?]
[那不是我爷爷的师傅吗?他在我们省可是武术协会主席啊!]
[这帮老头疯了吧,把镇派之宝拿出来送人?]
[江大夫这牌面,简直是武林盟主登基啊!]
江悬看着铁丝网外面越来越疯狂、甚至快要打起来的老头们。
他叹了口气。
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水珠。
他知道。
今天这事要是解释不清楚。
这帮轴得要命的武林人士,能在这营地门口绝食抗议,直到他答应收徒为止。
江悬拖着胶鞋,走到操场边缘。
从一个吓傻的教官手里,拿过了一个大喇叭。
“嗡——”
他按下喇叭开关,刺耳的电流声压过了外面的争吵。
外面的几百号老头,瞬间安静下来。
一双双充满狂热和期待的眼睛,死死盯着江悬。
等着这位“陆地神仙”传道受业。
江悬拿着喇叭。
他看着这群老头,表情认真、严肃。
“各位大爷。”
江悬开口了,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营地。
“大清早的,别在这聚众闹事了。”
他指了指外面的马路。
“赶紧回家带孙子、跳广场舞去吧。”
外面的一群老头愣住了。
带孙子?跳广场舞?
前辈这是在考验他们的心性吗?
“前辈!”太极门老者双手抱拳,“我们是真心求道,绝不怕苦!”
江悬翻了个白眼。
“求什么道?哪来的道?”
他拿着喇叭,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敷衍。
“我就是个校医,你们说的什么修仙、什么护体罡气。”
江悬摇了摇头。
“全是封建迷信。”
“我们要相信科学。”
他指着昨天陈傲被掀飞的方向,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。
“昨天那个灰衣服的小伙子。”
“他是自己冲得太猛,鞋底打滑,重心不稳。”
“正好碰到操场上刮过一阵强烈的对流气旋。”
江悬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着。
“两股力道一冲。”
“加上他自己往后跳的惯性。”
“这才飞出去的。”
铁丝网外面,几百个老头张着嘴。
脑子嗡嗡作响。
对流气旋?鞋底打滑?
你管把一个一百四十斤的大活人掀飞一百米叫气旋?
这特么是把他们当三岁小孩骗呢!
“可是……可是前辈,您挥手的那一瞬间,那股气浪我们都看到了啊!”
一个形意门的老者不甘心地大喊。
“对啊!”
江悬拿着喇叭,诚恳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是物理作用力。”
他看着那群老头。
“我昨天早饭多吃了一碗红烧肉。”
“平时呢,我也就比普通人力气稍微大了一点点。”
江悬伸出大拇指和食指,比划了一个极小的缝隙。
“就那么一点点。”
“我挥手的时候,带动的气流压缩了空气,正好撞上了他。”
“科学。这是纯粹的科学现象。”
说完。
江悬也不管外面那群老头崩溃的表情。
他把大喇叭往教官怀里一塞。
转身。
拖着胶鞋,踢踢踏踏地走回医务室。
“砰。”
关上门,顺手插上了插销。
只留下一群三观彻底粉碎的武林名宿,在风中凌乱。
直播间里。
弹幕在经过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后。
像决堤的洪水一样,爆发出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疯狂吐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