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温杯磕在铁皮箱上。
杯盖半敞着,里面的红枸杞在温水里起伏。
“唉。”
江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那声音里,带着浓浓的起床气,和被打扰了清梦的极度烦躁。
他从C号帐篷最深处、光线最暗的那个角落里。
慢吞吞地,拖着那双踩平了后跟的旧胶鞋,走了出来。
“让让。”
江悬伸出左手,一把推开那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老兵。
力道不大。
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巧劲。
老兵被推得往旁边一歪,一屁股坐在满是沙土的地上。
他瞪着通红的眼睛,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、穿着大一号白大褂的年轻校医。
“你……”老兵刚想发火。
江悬没理他。
他蹲在担架旁。
那双平时总是耷拉着的眼皮,微微掀开。
目光落在年轻士兵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上。
血还在往外涌。
带着粉红色的泡沫,发出“嘶嘶”的漏气声。
肺叶大出血,张力性气胸。
现代医学里的绝对死症,尤其是在这种缺医少药的野战医院里。
刚才那个放弃治疗的军医,听到动静,转过头。
看到江悬。
眉头皱得死紧。
“你在干什么!”
军医大步走过来,语气严厉。
“这里是抢救区!你是哪个单位的?别在这瞎添乱!”
“他没救了,把位置让出来给其他伤员!”
江悬连头都没回。
他甚至没有像正常的急救医生那样。
去喊护士拿止血钳,也没有去摸病人的颈动脉。
他只是。
转过身。
把他那个一直拎在手里、表面布满划痕的旧皮箱,放在了满是血污的沙地上。
“咔哒。”
江悬单手挑开医疗箱的金属搭扣。
箱盖弹开。
那名军医看清箱子里的东西,愣住了。
箱子里。
没有肾上腺素,没有止血带,甚至连一把手术刀都没有。
空荡荡的箱底,只有一个卷成一团的黑色粗布包。
江悬伸出右手。
捏住黑布包的一角。
手腕在半空中,随意地,往外一抖。
“唰。”
黑色的布包像是一幅画卷,顺着担架的边缘,铺展开来。
阳光透过帐篷顶部被打穿的一个弹孔。
像一束聚光灯。
正好打在这个铺开的布包上。
“刺啦。”
一排排长短不一、粗细各异的银针。
在阳光的折射下,爆发出刺目、冷冽的金属寒芒。
这些针。
和普通中医用的毫针不同。
针身修长,针尖带着微不可查的三棱倒刺。
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杀伐之气。
这是药王谷用来从阎王手里抢人的。
九阳神针。
“针……针灸?”
军医张大了嘴巴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指着江悬,声音因为极度的荒谬而劈了叉。
“你疯了吗!”
“他大动脉破裂!肺叶在漏气!你拿几根绣花针想干嘛?给他通经络吗!”
周围几个正在忙碌的医生和护士,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。
看到江悬拿着银针准备对一个濒死的高爆伤员下手。
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“住手!”
“快把他拉开!这简直是在胡闹!”
几个军医红着眼,就要冲过来制止江悬。
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抢救现场,用针灸治大出血?
这不亚于当众谋杀!
“闭嘴。”
江悬蹲在地上。
他没有抬头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但。
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霸道真气,随着这两个字,在帐篷里荡开。
那几个冲过来的军医,只觉得胸口一闷。
脚步莫名其妙地,像被钉死在地上一样。
僵住了。
就在这短暂的零点几秒的停滞中。
江悬的双手,动了。
快。
快得连残影都没有。
甚至连高清摄像机都无法捕捉他指尖的轨迹。
“噗嗤!”
“噗嗤!”
接连五声细微的、利器入肉的轻响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。
江悬十指连弹。
五根三寸长的三棱银针,像五道银色的闪电。
带着尖锐的破空声。
精准无误地。
粗暴地。
扎入了年轻士兵胸口的紫宫、神藏、灵墟等五处大穴。
没有消毒。
没有找穴位的停顿。
针尖直接穿透了血肉模糊的创口边缘。
“嗡——!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、极高频率的金属颤音。
从那五根扎入胸膛的银针针尾上,同时传了出来。
江悬的真气。
顺着针尖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,疯狂地灌入士兵的体内。
这股真气。
在针阵的引导下,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无形巨网。
死死地,死死地。
勒住了那根破裂、正在喷涌鲜血的肺部大动脉!
奇迹。
在这一瞬间,毫无征兆地降临了。
“呲……”
那个原本像喷泉一样往外冒着粉红色血泡的巨大血洞。
在五根银针高频颤动的微鸣声中。
喷血的速度,肉眼可见地变缓。
三秒后。
流血。
竟然,彻彻底底地。
止住了。
只有几滴残留的血水,顺着伤口边缘,缓慢地渗出来。
连那个漏气的“嘶嘶”声,也被真气强行封闭的创口,堵得严严实实。
死寂。
整个C号医疗帐篷里。
除了远处传来的隐隐炮火声。
只剩下那些军医和护士们,倒吸冷气的倒抽声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那个主刀军医手里的手术剪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像看上帝一样,看着地上那个止住血的血洞。
三寸银针。
五秒止血?
这不仅违背了现代医学常识。
这连物理学定律都给踩得粉碎了!
这股封住大动脉的压强,是怎么靠几根细针做到的?
那个跪在地上绝望的老兵。
看着不再吐血泡的战友。
猛地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。
他连滚带爬地凑过去,伸手探了探年轻士兵的鼻息。
虽然微弱。
但。
出气顺畅了。
没有那种被血水呛住的濒死感。
“活了……柱子还有气!”
老兵激动得浑身发抖,眼泪狂飙。
他转身,想给江悬磕头。
江悬没理他。
他站起身。
从旁边那个看傻了眼的护士手里,自然地。
抽过一把没有沾血的止血钳。
在手里转了半个圈。
“啪。”
止血钳的齿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。
江悬拖着胶鞋,走到那个主刀军医面前。
他看着这个满脸见鬼表情的上校军医。
打了个哈欠。
眼底闪过一丝带着强烈自信和冷酷的锋芒。
“你们西医治不了的死局。”
江悬声音平淡。
“在我这儿,连个感冒都算不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