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唰!”
江破虏一把抓起桌上那支用来批复绝密文件的红底钢笔。
拔开笔帽。
没有任何犹豫,没有半秒钟的迟疑。
在那张有些皱巴的《赴北非维和医疗队招募令》最下方。
“唰唰唰”。
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出飞快的声响。
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。
那速度,快得好像生怕江悬下一秒就会反悔,把这张纸抢回去撕了。
签完字。
他抓起桌上的战区司令部红章。
在自己名字上面。
“啪!”
重重地盖了下去。
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鲜艳夺目。
江破虏看着这份签发好的文件,心里的那朵老菊花开得别提有多灿烂了。
他太高兴了。
这二十年,他做梦都想把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踹进一线作战部队。
去流血,去流汗。
去挣军功。
结果这小子,除了混吃等死就是睡觉。
就算这次在特训营展露了惊天的本事,那也是被逼的,骨子里还是那副散漫的死样。
但现在。
他居然。
主动申请去海外维和前线!
虽然借口是为了躲避白芷那个女法医的“桃花劫”。
但在江破虏这种铁血军人眼里。
这特么就是觉悟啊!
这是愿意脱离燕京的大平层,脱离特训营的安逸。
主动去战火连天、随时可能吃子弹的前线,建功立业的好苗头啊!
“好!好小子!”
江破虏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在了一起。
他把文件递给江悬,甚至还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桌上的保密电话。
“老李!”
江破虏冲着电话那头大喊,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。
“马上联系陆航团!”
“给我调一架运-20过来!”
“最高优先级!”
他看了一眼江悬,生怕夜长梦多。
“立刻安排专机!送江悬同志出境,直飞北非维和战区!”
“告诉他们,半个小时内必须起飞!晚一分钟我拿你是问!”
挂断电话。
江破虏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绕出来。
他走到江悬面前。
看着这个眼底挂着黑眼圈、满脸疲惫的儿子。
江破虏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双常年握枪的大手,重重地拍在了江悬的肩膀上。
“啪。”
一声闷响。
江悬被拍得肩膀一沉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破字签了就行了,你动什么手。”
江悬嘟囔着,想把那只手抖掉。
江破虏没松手。
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,神情变得严肃而凝重。
“北非不是国内。”
江破虏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个老兵对战场的敬畏,也带着一个父亲的嘱托。
“那边军阀混战,流弹不长眼。人命在那儿,连草芥都不如。”
他盯着江悬的眼睛。
“我知道你本事大,拳头硬。”
“但到了海外,代表的是龙国军队的形象。”
江破虏语重心长。
“遇到事,别动不动就用拳头解决。那是莽夫干的事。”
他指了指江悬胸口那件洗得发黄的白大褂。
“你这次去,身份是军医。”
“军医的天职,是救死扶伤。”
“多用你手里的针,少用你杀人的招。”
江悬听着这番絮叨。
眼皮又开始打架了。
他只觉得老头子今天的话特别多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江悬一把抓过那份盖了红章的调令文件,胡乱地塞进裤兜里。
“不杀人,只救人。我到了那边就申请待在后方医院。”
他打了个哈欠,眼角挤出两滴泪水。
“我就是去补觉的。”
说完。
他头也不回。
拖着那双踩平了后跟的旧胶鞋。
像逃命一样。
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。
“这小兔崽子……”
江破虏看着江悬急匆匆的背影,笑骂了一句。
但眼底,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三个小时后。
一架涂装着龙国空军灰白迷彩的运-20重型运输机。
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。
穿透了万米高空的厚重云层。
飞机开始剧烈颠簸。
舷窗外。
不再是龙国江南水乡的葱郁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望无际的、被烈日炙烤成焦黄色的漫漫黄沙。
“嗡——”
起落架放下,发出沉闷的机械碰撞声。
运输机在北非某动荡国度。
一个由维和部队临时平整出来的简易黄土跑道上。
重重地。
降落了。
轮胎与粗糙的沙石地面摩擦,扬起漫天黄色的沙尘暴。
发动机的轰鸣声刚刚减弱。
隐隐约约的。
一阵沉闷的、如同闷雷般的炮弹爆炸声。
从几十公里外的天际线。
顺着滚烫的热风。
传进了刚刚打开的机舱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