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洲。阿尔卑斯山脉。
风雪砸在灰色的花岗岩外墙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古堡深处。地下三十米。
防爆装甲门死死咬合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房特有的氟利昂冷气味。
一张巨大的环形金属会议桌。
四个位置上亮着蓝色的全息投影。
信号在跨国传输中有些微弱延迟。人影边缘挂着雪花噪点。
这是“创世纪”组织的最高执行委员会。
“砰。”
负责东亚情报的主管“蜘蛛”,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。
他是个大胖子,西装撑得紧绷。
汗水顺着肉脖子流进领口。
“先生们,龙国‘熔断’计划的第一阶段进度简报。”
蜘蛛的声音经过变声软件处理。带着生硬的机械声。
金属桌面上跳出一张宽大的龙国全息地图。
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几十个红点。
“目标清单确认。”
蜘蛛短粗的手指点向地图北方。
“京城王家二房。昨晚九点,我们在他的降压药里混了微量凝血剂。突发急性心梗,没到医院就咽气了。”
他指头一划,落向南方。
“航发集团刘副总。今早地下车库,一辆套牌商务车失控。连人带车撞在承重立柱上。液压钳切了半个小时才把肉泥挖出来。”
“江南造船厂总工,重金属中毒。”
“南方重工董事长,游艇瓦斯爆炸。”
红点一个接一个变成黑色的交叉。
会议室里只有服务器的运转声。
“十大财阀。五位核心军工领军人物。”
蜘蛛喘了口粗气。
“这场连环清场计划。只要完成,龙国的经济大盘和军工研发,至少要停滞五年。”
“我们在纳斯达克做空的资金,明天一早就能卷走三千亿美金。”
“说重点。”
对面那个高个子全息投影敲了敲桌面。
有些不耐烦。
“唐建国那边怎么回事?我看了暗网的简报,任务判定失败了。”
蜘蛛拿手帕擦汗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他搓了搓手心。
“泥头车撞击计划执行得很完美。”
“两吨多重的防弹迈巴赫,被直接掀翻。油箱破裂起火。”
蜘蛛咽了口唾沫。
“但,唐建国没死。”
“他现在躺在军区总医院的特护病房里,只断了三根肋骨。连脏器都没破。”
高个子投影猛地往前一压。
蓝色的光带剧烈晃动。
“你找的杀手是收废品的吗?”
高个子声音发冷。
“重型泥头车满载渣土,压不死一个六十岁的老头?”
“不是杀手的问题!”
蜘蛛急了。他快速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。
“看这段视频!”
大屏幕亮起。
十字路口的监控录像。画质有些模糊,浓烟滚滚。
一辆底朝天的黑色迈巴赫。
周围的人都在尖叫着往外跑。
只有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年轻人,逆着人流走到了车前。
视频没有声音。
年轻人伸出一只手。
探进破裂的车窗。
几秒钟后,他把手抽出来。扣住车门边缘。
没有扎马步。没有蓄力准备。
就那么单手。往上一掀。
两吨多重的防弹车,像个塑料玩具盒。
硬生生地被翻了过来。
车门被他一把扯掉,像扔烂铁皮一样扔在柏油路上。
把唐建国拎了出来。
金属长桌周围。
四个全息投影全都没声了。
空气冷得扎骨头。
“我们的物理分析部连夜拉了骨骼受力模型。”
蜘蛛的声音直打颤。
“他拉开车门那一瞬间的肌肉爆发力。”
“超过了现役最新型的‘泰坦’基因战士。”
“而且他完全没有借力。纯靠手腕和核心力量。”
高个子投影死死盯着定格的画面。
“这是谁?”
“龙国军方新研发的生化人?”
“不。”
蜘蛛调出另一张图片。把视频里年轻人的背影局部放大。
“注意看他手里。”
高糊的截图上。
年轻人的左手,端着一个军绿色的圆柱形物体。
边缘掉漆。
是个老式的搪瓷保温杯。
脚上踩着一双鞋帮子开裂的旧胶鞋。后跟被踩得平平的。
“这打扮……”
右边一个一直没出声的矮胖投影开了口。
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疑。
“怎么这么眼熟?”
蜘蛛重重点头。
他手指一划。把一份绝密红头情报拽到了屏幕中央。
那是一张暗网的悬赏令。
“半个月前。北非维和营地。”
“一个龙国随队校医,两把手术刀。放倒了毒蝎武装一千人。”
“一己之力,挑了暗网在边境线的据点。”
蜘蛛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。
灰色的背影。
掉漆的保温杯。
脚底那双破胶鞋。
重合了。
严丝合缝。
“我们动用了最高权限的内线核实过。”
蜘蛛额头上的汗砸在键盘上。
“他叫江悬。”
“江破虏的儿子。”
“龙国军方刚刚挂牌的……第一战神。”
金属长桌旁陷入了死寂。
这四个掌控着全球半数地下资产的大佬。
此刻看着那张掉漆保温杯的截图,脊背发凉。
如果是正规军,他们有无数种办法通过外交和经济施压。
如果是普通特工,他们有成百上千的金牌杀手可以应付。
但这是一个能单手掀翻两吨重汽车、还能徒手切碎一支雇佣兵大队的人形核弹。
关键是,这人不按套路出牌。
他不穿防弹衣,他穿破睡衣。
他拿的不是枪,是装了枸杞热水的保温杯。
“他是不是发现我们的计划了?”
矮胖投影有点慌了。
“唐建国的车祸如果只是巧合还好。如果是他故意去救的……”
他不敢往下说。
龙国军方的战神如果盯上了他们。
那这几个在座的,有一个算一个,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。
谁知道那把手术刀什么时候会割破他们的喉管。
“慌什么!”
高个子厉声喝道。
“他再强也就是一个人。血肉之躯挡得住穿甲弹,能挡得住毒气?能挡得住炸药?”
“既然他坏了事。”
高个子一拍桌子。
“那就连他一起做掉!”
“做掉他?”
蜘蛛苦笑一声,胖脸皱成了一团。
“暗网上两百亿美金的悬赏,现在都没人敢接了。”
“‘幽灵’去送个毒外卖,被人捏断手腕扔给特工。”
“‘撒旦’去砸车,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当植物人。”
“谁去?你去吗?”
高个子被噎得半死。
确实没人去了。
那个保温杯已经成了暗网杀手界的禁忌标志。
会议室里又没声了。
面对这种绝对的物理碾压。
阴谋诡计显得苍白无力。
就在这时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电流麦声。
主位上。
那张一直没有亮起投影的黑色高背椅。
慢慢地,转了过来。
四个全息投影立刻挺直了腰板。
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那不是投影。
那是一个真正坐在地下室里的人。
他坐在轮椅上。
灯光很暗,只照亮了他的下半截身体。
他抬起手。
那不是人类的手臂。
是一条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。
液压关节随着他抬手的动作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嗤嗤”声。
男人按了一下桌上的台灯开关。
“啪。”
冷白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。
蜘蛛倒抽了一口冷气。赶忙低下头。
那张脸的左半边,全被烧毁了。
没有皮肤,只有狰狞扭曲的红色疤痕肉。
一只电子义眼镶嵌在深陷的眼窝里。
散发着幽幽的红光。
而右半边脸虽然完好,却苍白得像纸。
“做掉他。”
男人开口了。
声音干涩、嘶哑,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他那只泛着红光的独眼,死死盯着屏幕上江悬的背影。
眼底的仇恨几乎要将这间冰冷的地下室烧穿。
他那条机械腿在轮椅踏板上烦躁地敲击。
“当、当、当。”
“两百亿没人接。”
男人的机械手指敲打着桌面。
“那就五百亿。”
他就是暗网的真正掌控者。
那个被江悬端了北非基地、苦心经营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。
只能靠机械义肢苟活的。
K先生。
K先生盯着那个保温杯。
“我要让他。”
“死无全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