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有股挥之不去的来苏水味。
空调出风口的风叶上下摆动。冷风吹在白色的被单上。
唐建国靠在摇起的病床靠背上。
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。
他每喘一口气,肋骨就像被生锈的锯子拉扯一样疼。
他的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。
透明的软管连着点滴瓶。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右手。
捏着一张单薄的A4打印纸。
纸面被他捏得皱皱巴巴。
上面没有照片。没有详细履历。
只有短短几行字。
和一个红色的“SSS级”绝密印章。
“江悬。”
唐建国念出这个名字。
嗓子发干,像含了一口热沙子。
他抬头。
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的保镖队长赵强。
赵强身上的黑西装有点皱。
宽阔的脑门上覆着一层亮晶晶的汗油。
“查不出别的了?”唐建国问。
“老板,真查不出了。”
赵强拿出手帕,在脑门上胡乱抹了一把。
“内线刚截了这半页纸,军网的防火墙就触发了红色警报。”
“再晚退两秒,咱们的服务器就得物理烧毁。”
唐建国没说话。
他把那张纸拍在床头柜上。
纸页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脑子里。
反复播放着车祸现场的那一幕。
冲天的火光。刺鼻的汽油味。
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年轻人。
踩着一双鞋底开胶的破胶鞋。
手里端着个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。
连马步都没扎。
就那么单手。
把那辆重达两吨多、底朝天的防弹迈巴赫,硬生生掀了过来。
然后。
两根白净的手指在他胸口点了几下。
那股原本往外狂喷的血。
就停了。
“掉漆的保温杯。破胶鞋。懒散的做派。”
唐建国冷笑了一声。
牵动了胸口的伤,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。
“江破虏。”
“这老狐狸,生了个好儿子啊。”
赵强走上前。
端起桌上的温水杯,递过去。
“老板,您是说,救您的是东南战区司令的儿子?”
赵强咽了口唾沫。
“可京城圈子里都传,江家那位大少爷是个废材。”
“天天斗蛐蛐,看见血都晕。”
唐建国接过水杯。
没喝。
“废材?”
他把水杯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水花溅出来,湿了那张绝密档案的边缘。
“单手掀翻防弹车。几秒钟封住大动脉。”
唐建国盯着赵强。
“你告诉我,哪个废材能干出这种事?”
“圈子里那些人,全都是瞎子!”
“被江老头子这出瞒天过海骗了整整二十年!”
赵强愣在原地。
他想起前几天跟军方几个朋友喝酒时,听到的酒后真言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老板,对上了!”
赵强压低声音,甚至有些神经质地往门口看了一眼。
“军方内部最近一直流传着一个神仙。”
“说是在苍龙山特训营,有个随队校医。”
“不用手术刀,全靠几根银针。”
“把死人都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。”
赵强越说越激动,手舞足蹈。
“还有北非!”
“听说那校医在北非维和营地,一个人把雇佣兵老巢端了。”
“外号叫,恶魔军医。”
唐建国靠回枕头上。
双眼放光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还有老钱。”
唐建国接过话头。
“科学院的钱学林。核辐射晚期,器官都溶解了。”
“协和的专家都让他备后事了。”
“结果去了趟东南战区,回来连白头发都黑了。还能在操场上做五十个俯卧撑。”
唐建国的手指在被面上快速敲击。
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
“恶魔军医。保温杯。江家太子爷。”
“这些碎片全拼上了。”
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。
眼神里透出商人的精明和狂热。
“江家这祖坟上,不是冒青烟。”
“是喷火了。”
“出了这么一条能把天捅破的真龙。”
唐建国掀开被子。
两条腿挪到床边,脚踩进一次性拖鞋里。
赵强吓了一跳。
赶紧上前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老板!您干嘛去!”
“医生说您的心脉刚稳住,必须卧床半个月!”
“滚蛋。”
唐建国一把拨开赵强的手。
左手背上的留置针被扯动,一阵刺痛。
一小截红色的血丝,顺着透明塑料管倒吸了上去。
唐建国连眉头都没皱。
他伸出右手,捏住留置针的胶布。
“呲啦。”
一把撕开。
针头带出一串血珠,滴在白色的床单上。
赵强慌了。
抽过几张纸巾去捂他的手背。
“老板您别犯浑啊!”
“我清醒得很。”
唐建国推开纸巾。
扶着床头柜站了起来。
双腿有些发软,打着晃,但他站得笔直。
“商场如战场。”
唐建国看着赵强。
“这种级别的人形核弹,加上能起死回生的医术。”
“谁能攀上他,谁就多了一块免死金牌。”
“唐家想在京城继续坐这头把交椅。”
“这大腿,必须抱死!”
他喘了口气。
额头上冒出冷汗。
“去备车。”
“备厚礼。”
赵强擦了把汗。
“送什么?卡里划两个亿?”
“俗。”
唐建国瞪了他一眼。
“人家妈是苏青筠,苏氏集团缺你那两个亿?”
“去我书房后头的密室。”
唐建国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把我那尊宋代汝窑的天青盏拿上。”
“再把冰库里那株五百年的长白山野山参装盒。”
“他是神医,大夫都认好药。”
唐建国咬着牙。
忍着胸口的剧痛。
“装好车,直接去东南战区司令部大院。”
“我亲自去堵门。”
“就算跪在江家大门口,我也得见这位活祖宗一面。”
赵强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。
手里的纸巾被捏成了稀巴烂的一团。
汗水顺着他宽阔的脸颊往下流,砸在病房的瓷砖上。
发出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
“你聋了?”
唐建国皱起眉头。
他看着自己这个最信任的保镖队长。
发现赵强的脸色很难看。
不是紧张。
是恐惧。
赵强弯下腰。
拉开脚边那个黑色手提公文包的拉链。
拉链的声音有些刺耳。
他手伸进公文包的夹层里。
掏出一个褐色的牛皮纸袋。
纸袋的边缘。
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。
已经干涸了。
赵强双手捧着纸袋。
递到唐建国面前。
“老板。”
赵强的声音发干,像两天没喝过水。
“去大院的事,恐怕得缓缓了。”
唐建国没有接。
他盯着纸袋上的血迹。
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勘查现场的兄弟,拿命换回来的。”
赵强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个开泥头车的司机。找到了。”
“在南郊一个废弃的水泥厂里。”
“被人灭了口。一枪爆头。”
唐建国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伤口跟着抽痛。
“车祸不是意外?”
“不是。”
赵强摇摇头。
他把纸袋里的文件抽出一半。
露出几张现场勘查的照片。
“老板,这是一场连环暗杀。”
赵强翻开第一页照片。
是一辆烧得只剩车架子的越野车。
“不止我们遇袭。”
“昨天半夜。”
“京城王家的二爷,突发心梗,没抢救过来。”
“今天早上。”
“航发集团的刘副总,在地下车库被一辆失控的商务车碾了。”
唐建国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湿透。
病房里的冷风吹过来。
他打了个寒颤。
腿一软,一屁股跌坐在病床上。
“这是要清洗整个龙国商界和科研界。”
唐建国抓紧了床单。
“谁干的?”
赵强合上文件。
手有些发抖。
他看着唐建国。
“我们外网的线人,发来一份加急情报。”
“暗网上,那个沉寂了半个月的血色十字论坛。”
“发出了红色召集令。”
赵强深吸一口气。
仿佛要借此压下心头的恐惧。
“境外那帮要钱不要命的疯子。”
“杀手,毒师,爆破专家。”
“全来了。”
他抬起手。
指着唐建国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张绝密档案纸。
手指停在“江悬”两个字上。
“他们的目标,不光是我们。”
“境外那股势力,似乎也在找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