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色的全息光影打在K先生残缺的脸上。
他那只机械手指,点在虚拟地图的一个红十字坐标上。
指尖的金属磕碰着屏幕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军区总医院。”
K先生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。干涩,难听。
这栋楼里,住着唐建国。
住着不少退下来的军方元老。
更重要的是,这是江悬的医疗阵地。
是那个恶魔军医名声鹊起的地方。
“砸碎它。”
K先生手腕发力。
全息投影的楼体模型,在他的机械手掌下,散成了一堆蓝色的碎码。
蜘蛛站在两米外,拿手帕擦着脖子上的汗。
“一百个杀手,已经分批进去了。”
蜘蛛咽了口唾沫。
“老板,这医院安保级别很高。明哨暗哨全有。”
“谁让他们硬闯了?”
K先生冷哼一声。
他转动轮椅,轮子压在羊毛地毯上。
“化整为零。”
燕京。早晨七点半。
军区总医院门诊大楼。
玻璃旋转门不断吞吐着人流。消毒水味混着煎饼果子的油烟味,在台阶前飘荡。
安检口排起了长队。
两个保安拿着手持金属探测仪,在病人身上扫来扫去。
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,拎着个硕大的塑料保温袋。
满头大汗地挤到最前面。
“大哥通融下!三楼神外的单子,快超时了!”
外卖员声音急切。劣质头盔的镜片上全是水汽。
保安看了一眼袋子。
六份打包好的鸭血粉丝汤。汤汤水水,看着没异常。
探测仪扫了一下,没叫。
保安挥了挥手。
外卖员连声道谢。提着袋子冲进电梯。
电梯门合上的一瞬。
外卖员脸上的焦急消失了。眼神冷得像冰。
这六盒鸭血粉丝的汤底。不是鸭血。
是高浓度的沙林神经毒气原液。
分装在耐高温的塑料密封袋里。只要A剂和B剂接触混合,五分钟内就能放倒一整栋楼。
一楼心内科候诊区。
一个穿着西装、头发梳得发亮的医药代表,坐在椅子上翻看资料夹。
他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。
皮鞋擦得一尘不染。
他翘着二郎腿,鞋跟轻轻磕着水磨石地面。发出“哒哒”的响声。
这双皮鞋是特制的。
鞋跟里被掏空了,塞着四枚微型电子雷管。
那本厚厚的资料夹,硬塑封皮底下压着两片薄薄的C4炸药。
这东西在安检X光机下,显示的密度和复印纸没区别。
地下停车场。
一辆破旧的金杯面包车停在电梯口。
一个满脸沧桑的男人,把轮椅从后备箱搬下来。
轮椅上坐着个戴呼吸面罩的植物人老太太。
男人给老太太掖了掖毯子。推着轮椅进了货梯。
按了负二楼设备层的按钮。
轮椅的金属钢管看着粗壮结实。
其实里面全被抽空了。
填满了硝酸铵混合高爆炸药。
老太太毯子底下盖着的,是一整套遥控起爆装置。
一百个人。一百种身份。
像一百滴水,无声无息地渗进了这栋庞大的医疗堡垒。
他们互不认识。
甚至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。
但他们都在执行同一个坐标的暗杀任务。
通风管道主轴机房。
挂着“闲人免进”的木牌。
门锁被一根弯曲的铁丝捅开。
假外卖员推门进去。
机房里很暗。大型风扇转动的噪音震耳欲聋。
他把鸭血粉丝汤放在地上。
从兜里摸出一把美工刀。划开塑料袋。
将六个密封袋拿出来。
他把袋子绑在空调总送风口的前端金属网上。
只要时间一到。
设定好的微型定时器会弹出刀片,扎破塑料袋。
毒气会顺着中央空调的冷风,在三分钟内送到每一个病房。
三楼洗手间。
最后一个隔间。
门反锁着。
医药代表脱下皮鞋。
他掰开鞋跟,抽出那四枚雷管。
手法极快。
雷管插入资料夹里剥出来的C4炸药中。
他踩着马桶边缘,推开头顶的铝扣板吊顶。
把组装好的炸弹,塞进了承重墙的夹角处。
这个位置,是整栋门诊楼受力的核心节点。
只要炸断这根柱子。
大楼的南侧会在十秒内发生连锁坍塌。
十二层住院部。
推轮椅的男人把老太太抱下来,放在台阶上。
熟练地拆卸轮椅。
几根装满炸药的钢管被重新拼接,卡在了楼道的主天然气管道旁边。
炸药连着天然气。
一旦引爆,这半层楼会被彻底炸成飞灰。
一张巨大的死亡网络。
正在军区总医院里,一寸一寸地铺开。
炸弹。毒气。
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到了秒。
这群职业杀手没有多余的交流。
干活利落,不留痕迹。
一楼门诊大厅。
人声鼎沸。
叫号机的机械女声不断响起。
“请三十六号,李建国,到二号诊室就诊。”
大厅中央的排椅上。
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。
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。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燕京早报。
看着像个等家属的中年人。
他是这批杀手中的临时头目。代号“老鹰”。
老鹰翻了一页报纸。
目光落在腕表上。
上午九点整。
他摸了摸衣兜。
里面那个像车钥匙一样的黑色引爆器,正安静地躺着。
耳机里传来几声微弱的电流盲音。
两短一长。
这是各组就位的暗号。
老鹰端起旁边纸杯里的温水。喝了一口。
一切顺利得超出想象。
他看着大厅里熙熙攘攘的病患和医生。
这群人还不知道。
两个小时后。十一点整。
这里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老鹰昨天花重金,从内线那里买到了江悬的排班表。
情报显示。
江悬昨天刚结束连轴转的门诊。
今天休假。不在医院。
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
只要江悬不在,这座医院就是个任人宰割的靶子。等那小子赶过来,只能看到一地冒烟的废墟。
老鹰放下纸杯。
他抬起头,看向正前方十米远的分诊台。
分诊台前围着好几个挂号的病人。
一个护士长正拍着桌子,满头大汗地打电话。
“白主任!这门诊实在排不开了!”
护士长急得直跺脚。
“李大夫突然急性肠胃炎,二号诊室空着呢!”
“外面排了八十多个号。病人都要闹起来了!”
“您得赶紧找个人来顶班啊!”
老鹰听着护士长的抱怨。
冷笑一声。
顶班?
再过两个小时,你们全得去阎王爷那儿排队。
护士长挂了电话。长出了一口气。
对着外面排队的病人大喊。
“大家别急!安静一下!”
“代班大夫马上就到!马上就到!”
老鹰把报纸合上。
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。
五分钟后。
一阵有些拖沓的脚步声,从门诊大厅侧面的走廊传了过来。
“吧嗒。吧嗒。”
这声音在一楼大厅杂乱的环境里,听着不明显。
但在老鹰受过训练的耳朵里。
这鞋底摩擦地砖的声音,散漫得有些刺耳。
老鹰睁开眼。
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一个年轻人从走廊拐角走出来。
身上披着一件明显小了一号的女款白大褂。紧绷绷地勒在肩膀上。
白大褂的扣子没扣。
里面套着一件灰色的运动卫衣。
脚上。
踩着一双鞋帮子裂开的旧胶鞋。后跟被踩得平平的。
年轻人头发乱得像个鸟窝。
左手插在兜里。
右手。
端着一个边缘掉漆、印着红双喜字样的军绿色保温杯。
“哈——”
他张开嘴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眼角挤出一滴困泪。
他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。
满脸都写着没睡醒和极度不情愿。
护士长看到他。
就像看到了救星。
“江大夫!您可算来了!”
护士长一把拉住他的袖子,直往二号诊室拽。
“白主任说您今天休假,我还怕您不肯来呢!”
江悬被拽得踉跄了两步。
杯子里的温水晃了一下,差点洒出来。
“轻点。”
江悬皱着眉头。
“白芷那个女疯子。大半夜去我家砸门。”
他嘟囔着,声音沙哑。
“拿解剖刀逼着我来代班。”
“我早饭都没吃。”
江悬拖着步子,走到二号诊室门口。
他转过身。
面向排成长龙的病人。
那双平时总是半耷拉着的眼睛,慢吞吞地睁开。
视线在大厅里扫了一圈。
坐在排椅上的老鹰。
手里的报纸。
“啪嗒”一声。
掉在了水磨石地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