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的视线在输液瓶上停顿了片刻,才缓慢地转动眼球,看向床边那一排大气都不敢喘的白大褂。
他的呼吸面罩在氧气的作用下,起伏出微弱的白雾。
“首……首长,您醒了。”
主治医生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后怕。他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床头的监护仪数据。
老人没说话,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右手手指。
站在病房角落的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,立刻快步走上前。
这是老人的心腹,也是他手下最核心的情报头子。
“老板。”黑西装弯下腰,耳朵凑到老人嘴边。
老人的声音很轻,像砂纸摩擦般干涩。
“我……怎么活下来的?”
他只记得那辆重型泥头车像疯牛一样撞过来。
车厢翻滚。金属断裂。
那根冰冷的钢管刺穿胸膛的剧痛,和随之而来的窒息感。
他以为自己死定了。
主治医生听到老人的问话,往前凑了半步。
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,像是在描述一个违背科学的灵异事件。
“首长,您的伤……非常凶险。”
主治医生斟酌着词句,手心都在冒汗。
“那根金属支架距离您的心包膜只有一毫米。”
“按理说,胸腔破裂导致的大出血,您根本撑不到救护车赶到。”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“可是我们在给您做手术的时候,发现您的伤口周围,血管被一种特殊的力量强行封闭了。”
“不仅是血管。您的心脏外面,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气罩包裹着。”
主治医生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如果不是这股力量护住了您的心脉,您当时就……”
他没往下说,但在场的人都明白。
神仙难救。
老人半睁着眼。
眼底那抹锐利的光芒闪烁了一下。
“谁救的我?”他看向黑西装。
黑西装直起身,脸色凝重。
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,掏出一个超薄的平板电脑。
双手递到老人面前的支架上。
“老板,这是我们从交管局和周边店铺调取的监控录像。”
黑西装点开视频。
画面因为浓烟和距离,显得非常模糊。
十字路口。
火光冲天。
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、背影有些佝偻的年轻人,走到了翻倒的迈巴赫旁边。
然后,那辆两吨多重的防弹车。
在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。
被那个年轻人。
单手。
轻描淡写地翻了过来。
接着,车门被扯掉,像扔纸片一样扔在地上。
视频最后。
是那个年轻人把老人扔给消防员后,转身走入人群的背影。
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他的帽子。
那个背影连一丝停顿都没有,直接消失在混乱的街头。
老人盯着屏幕。
呼吸稍微粗重了一分。
“这背影……”
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,死死盯着年轻人手里那个模糊的军绿色物件。
“他手里拿的……是什么?”
黑西装咽了口唾沫。
“经过图像放大和锐化处理。”
他滑动屏幕,放出一张局部放大的截图。
“是一个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。”
老人眼角猛地一抽。
掉漆的保温杯。
单手掀翻两吨重的防弹车。
那种松松垮垮、连走路都嫌累的散漫姿态。
这几个极具辨识度的特征拼凑在一起,在老人的脑海里,瞬间和最近军方高层私下流传的一个名字。
死死地重合了。
“江悬……”
老人干瘪的嘴唇微动,无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。
他虽然不常参与军方的事务,但这种级别的人形核弹,他不可能没听说过。
“老板。”
黑西装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。
“我们查过了。”
“他的反侦察能力极强,进了老城区就彻底避开了所有天眼探头。”
“我们没找到他现在的落脚点。”
老人闭上眼睛。
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,渐渐被一种发现绝世珍宝的狂热所取代。
江破虏那个名声在外的废物儿子。
不仅是个能在战场上单挑雇佣兵的杀神。
居然还是个能以内力起死回生的绝世神医!
江家。
这是出了条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真龙啊。
“备礼。”
老人睁开眼,声音虽然虚弱,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动用所有关系。”
“就算掘地三尺,也要把人给我请过来。”
他看着黑西装。
“我要亲自当面道谢。”
只要能把这座大靠山拉拢过来,他这把老骨头,还能在这四九城里再坐稳二十年。
黑西装点了点头。
但他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那张冷硬的脸上,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。
“老板。”
黑西装从公文包的最底层。
抽出一份只印着两页纸的绝密报告。
纸张的边缘带着红色的警戒线。
“找江大少的事,我们已经在办了。”
他把报告放在平板旁边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了空气里的灰尘。
“但有另一件事,比找人更急。”
黑西装看着老人。
“这次车祸,不是意外。”
“现场勘查发现了泥头车司机的逃生轨迹。”
“是境外的一股隐秘势力,针对国内顶层圈子的连环暗杀行动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眼神变得忌惮。
“而且。”
“我们的情报网刚刚截获一条消息。”
“这股势力。”
“似乎,也在满世界地寻找江悬的下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