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灰色的专机撕开厚重的云层。
机翼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。
亚马逊雨林那种发酵的腐叶味、混杂着血腥气的闷热,被彻底隔绝在加厚的防弹玻璃之外。
机舱里只剩下发动机平稳的低鸣。
万里之外。
北美,五角大楼地下六层的战术情报中心。
冷气开得很大,吹得百叶窗簌簌作响。
一张巨大的环形金属会议桌旁,坐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情报主管和挂着将星的军方高层。
没人喝桌上泡好的咖啡。
咖啡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。
所有人死死盯着墙上那块占了半面墙的液晶大屏幕。
屏幕上没有声音。
画面正在以零点五倍速缓慢播放。
一个穿着洗得发黄的白大褂的年轻人,站在满地哀嚎的特种兵中间。
他抬起右手。
两根白净的手指,稳稳夹住了一颗正在高速旋转的穿甲燃烧弹头。
手指边缘甚至没有因为高温产生一丝烫伤的红印。
接着,画面里的年轻人手腕一抖。
弹头原路飞回,砸碎了钟楼上的光学瞄准镜。
“停。”
坐在主位上的五星上将敲了敲桌子。
操作员按下暂停键。
画面定格在年轻人转身的侧脸。
他左手端着一个边缘掉漆、印着红双喜字样的军绿色保温杯。
上将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磕了两下。
指节敲击金属桌面,发出刺耳的当当声。
“物理分析部的人呢?”上将声音发沉,透着沙哑。
一个头发稀疏的技术主管站起来。
他拿手帕擦了擦脑门上冒出的汗珠。
“将军,根据弹道轨迹和动能守恒公式计算……”
技术主管咽了口唾沫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。
“他用两根手指夹住子弹的那一瞬间,手指骨骼承受的压强,超过了一台重型液压机。”
“而他把子弹弹回去的初速度……”
技术主管的声音抖了起来。
“达到了每秒一千两百米。”
“这违背了人类骨骼密度的物理极限。”
会议室里陷入死寂。
上将看着屏幕上那个掉漆的保温杯。
他伸手抓过桌上那份厚厚的情报汇总文件。
封面上印着江悬的名字。
旁边是一张他在雨林里打哈欠的抓拍照片。
上将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色的马克笔。
拔掉笔帽。
他在文件的右上角,重重地画了一个叉。
然后写下了一行大字。
“不可接触的战略级威慑目标。”
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,力透纸背。
上将把文件扔到会议桌中央。
“通知所有海外行动处。”
他环视了一圈桌旁的军官。
“从今天起,这个人,就是行走的核武器。”
“不要试图去试探他,不要去暗杀他。”
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军绿色的保温杯。
“记住这个杯子。”
“惹了他,我们连收尸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同一时间。
欧洲,皇家特种空勤团秘密训练基地。
雨下得很大。
泥泞的操场上,两百名正在进行泥潭格斗训练的特种兵被紧急集合。
雨水顺着他们的头盔往下流,砸在战术背心上。
满身黄泥。
总教官站在防雨棚下,手里拿着一摞刚刚印出来的战术手册补充页。
油墨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。
“所有人,把你们旧版的单兵生存手册拿出来!”
总教官大声嘶吼。
“翻到最后一条!”
士兵们从防水袋里掏出手册。
总教官把手里那一摞新印的纸发下去。
“把它贴在最后一页上!”
一个新兵接过纸。
低头看去。
纸上只印着一张模糊的照片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东方男人,手里端着一个旧保温杯。
照片下面,印着一行加粗的黑色黑体字。
只有一句话。
“战场铁律:遇到手持保温杯的龙国军医,立刻丢弃所有辎重,放弃当前任务,全速撤退。”
“教官!”
那个新兵抬起头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
“为什么我们要给一个医生让路?他连枪都没拿!”
总教官走到他面前。
没有多说一个字。
直接一脚踹在新兵的肚子上。
新兵闷哼一声,整个人摔进烂泥里,溅起一片泥水。
“因为他一个人。”
总教官指着地上的新兵,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“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,徒手把一百个像你一样自以为是的蠢货,全都塞进了地狱!”
操场上瞬间安静了。
只剩下雨点砸在水洼里的声音。
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看着纸上的保温杯。
手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。
这只是一场发生在地狱熔炉里的比赛。
但江悬的名字。
连同他那个从不离身的保温杯。
在短短几个小时内,化作了一场恐怖的瘟疫。
席卷了全球所有顶尖特种部队的指挥室。
成为了悬在西方军界头顶的一把死神镰刀。
十几个小时后。
龙国。
燕京,南苑军用机场。
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。
秋风扫过空旷的停机坪,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。
没有红地毯。
没有军乐队奏响的迎宾曲。
甚至连一个捧着鲜花的礼仪人员都没有。
整个三号停机坪被彻底清场。
外围拉起了三道警戒线。
荷枪实弹的内卫部队背对着跑道,站得像一排排钢钉。
官方为了保护江悬的隐私,刻意将他回国的消息压到了最低。
所有媒体的转播在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就被强行切断。
停机坪中央。
只停着一辆挂着军委白牌的黑色红旗L5轿车。
车门旁。
江破虏穿着笔挺的将官常服,站在冷风中。
肩膀上的金星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没有戴军帽。
斑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。
他那双在沙场上熬出来的虎目,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际。
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边搓动。
“首长,塔台报告,专机开始降落了。”
副官老李走上前,压低声音汇报。
江破虏没出声。
他只是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。
“轰隆隆……”
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从云层上方传来。
银灰色的专机破开云雾,放下起落架。
轮胎接触跑道的瞬间,擦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。
飞机在跑道上滑行,慢慢减速。
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红旗轿车前方五十米处。
舷梯车靠了过去。
机舱门缓缓打开。
江破虏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咬了咬后槽牙。
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草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他有太多的话想对这个儿子说。
想骂他在战场上不穿防弹衣瞎胡闹。
想问问他徒手接子弹的时候手疼不疼。
甚至,想破天荒地夸他一句“干得漂亮”。
一个灰色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处。
江悬。
他没穿军装,还是那件在雨林里穿得皱皱巴巴的灰色迷彩T恤。
外面套着那件下摆撕裂的白大褂。
脚上的旧胶鞋沾满了南美雨林的干泥巴。
他左手端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。
右手揉着眼睛。
站在舷梯最上面,张大嘴。
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。
眼角挤出一滴泪水。
他用手背随意地蹭了一下,拖着步子往下走。
胶鞋踩在金属台阶上,发出踢踢踏踏的散漫声响。
江破虏看着儿子这副没骨头的样子。
眼眶不知怎么的,突然一热。
眼底泛起了一丝微红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准备摆出当爹的威严,好好教训两句。
江悬走下舷梯。
迎着冷风缩了缩脖子。
他走到江破虏面前。
两人相距不到一米。
江破虏刚张开嘴。
“那破飞机上的座椅太硬了。”
江悬抢先开口了。
他皱着眉头,伸手在后腰上捶了两下。
语气里全是浓浓的埋怨。
“飞了十几个小时,连个平躺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他看了一眼江破虏身后的红旗轿车。
“这车座椅软不软?能放倒吧?”
江破虏准备好的一肚子煽情的话。
被这几句抱怨堵在嗓子眼里,憋得老脸通红。
他指着江悬的鼻子,手都在抖。
还没等他骂出声。
江悬已经绕过他,直接拉开了红旗轿车的后排车门。
一头钻了进去。
他把保温杯往旁边一放,顺手扯过车里备用的一条毛毯。
盖在脸上。
“老头子,到家了再叫我。”
闷闷的声音从毛毯底下传出来。
“我先补个觉。困死了。”
然后。
车厢里陷入了安静。
不到半分钟,一阵平稳的、有规律的呼吸声传了出来。
江破虏站在车门外。
举在半空的手僵硬地停着。
他看着后座上那团裹在毛毯里的身影。
气得腮帮子上的肉直哆嗦。
“这个小王八蛋……”
江破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他恨恨地收回手,一巴掌拍在车顶上,震得车身晃了一下。
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,坐了进去。
“开车!”
江破虏冲着司机吼了一嗓子。
黑色红旗轿车平稳起步,驶离了空旷的停机坪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江悬睡得很沉。
他觉得回到了国内,终于可以不用听那些刺耳的枪炮声,不用应付那些烦人的外军和记者了。
他只想要那张嘎吱作响的老藤椅,和每天两个小时的午休。
但他不知道。
就在他躺在红旗车里补觉的这个时候。
在官方刻意压制热度、切断了所有外网直播源的国内互联网上。
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,并没有因为赛事的结束而平息。
反而像一座压抑到极点的活火山。
在积蓄着更加恐怖的力量。
他的名字。
他端着保温杯的样子。
早已经穿透了这层官方的保护网。
在国内数亿网民的心里。
达到了一个让所有流量明星、甚至让整个豪门圈子都感到战栗和疯狂的。
恐怖高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