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演习。”
“结束了。”
江悬拧紧保温杯的盖子。
塑料螺纹咬合,发出一声闷响。
这声音不大。
但在死寂的废弃小镇街道上,清晰得像是一记敲在心脏上的重锤。
风停了。
街道两旁。
那些躲在断墙后、废车底下的外军精锐。
身体里的力气像被一台巨型抽风机瞬间抽干。
“哐当。”
一把装满子弹的M4步枪掉在柏油路面上。
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“哗啦。”
“啪嗒。”
沉重的枪械砸在地上,声音连成一片。
三十名注射过基因药剂的外军特种兵。
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他们高举着双手。
有人大口喘气,胸腔剧烈起伏。
有人腿肚子发软,直接跪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。
甚至有个躲在垃圾桶后的士兵,迷彩裤裆还在往下滴着水。
散发着刺鼻的骚臭味。
丧失了。
他们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。
面对一个连12.7毫米穿甲燃烧弹都能徒手捏住的怪物。
再多的人数。
再猛的火力。
全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徒劳。
小镇外围。
裁判组的直升机不顾降落条例,直接在残破的广场上强行接地。
螺旋桨卷起漫天沙尘。
一群穿着防弹衣的赛会裁判连滚带爬地冲进主街道。
带头的总裁判长满头大汗。
汗水把他的制服领子全浸透了。
他冲到一个跪地的星条国士兵面前。
一把抓起地上的步枪。
卸下弹匣。
手指在弹匣口一拨。
一颗弹头涂着黑漆的子弹弹了出来。
掉在水泥地上。
黄铜弹壳在阳光下反着冷光。
总裁判长觉得脑子嗡的一响。
实弹。
不是橡胶教练弹。
他手一抖,弹匣直接砸在了自己的皮鞋上。
他没觉得疼。
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沙土里。
这要是真打死人,别说这届比赛。
在场的所有裁判都得上国际军事法庭。
“没收!”
总裁判长扯着破音的嗓子狂吼。
“全部缴械!清查所有人的弹药!”
几个赛会警卫冲上去,把那些外军按在地上。
外军们没反抗。
他们像一堆没了灵魂的破布袋,任由警卫搜身。
眼睛却死死盯着江悬的方向,眼神里全是绝望和敬畏。
江悬没管身后的乱局。
他把保温杯揣进白大褂的口袋。
拖着旧胶鞋。
踢踢踏踏地往前走。
鞋底踩在碎玻璃渣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阎王和暴熊对视一眼。
两人把手里的枪往背上一甩,快步跟了上去。
冷锋把军刺塞回靴筒。
十六个人。
排成两列。
在这座刚刚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小镇里。
散步。
对,就是散步。
两旁的废弃平房刷着斑驳的白漆。
生锈的铁皮招牌在风中摇晃。
没有任何战术队形。
没有交替掩护。
江悬走在最前面,低头看了一眼路面的坑洼。
往旁边绕了一步,避开一滩发黑的机油。
这做派,像是在楼下小公园遛弯消食。
他们走到小镇中央的一栋红砖小楼前。
防盗铁门生着厚厚的铁锈。
“门。”
江悬扬了扬下巴。
暴熊大步跨过去。
右腿高高抬起。
“砰。”
两百斤的体重加上腿部爆发力。
防盗铁门连着半块门框,直接飞进了一楼大厅。
砸碎了里面的一张破木桌。
木屑乱飞。
阎王走进去,顺着发霉的楼梯下到地下室。
不到半分钟。
他单手拎着一个七八十斤重的硅胶人质假人。
走了出来。
假人胸口绑着模拟炸弹。
红色的倒计时器停在了“25:30”。
“走吧。”
江悬看都没看那假人一眼。
转身往回走。
滴答。
总裁判长手里的秒表按下停止键。
四分三十秒。
从宣布第三关开始,到人质解救成功。
不到五分钟。
零伤亡。
连个擦破皮的都没有。
江悬那件灰色的迷彩T恤,干干爽爽。
一滴汗都没出。
南美赛区。
多国联合指挥部。
巨大的电子屏幕墙前,死一般的静。
星条国的五星上将瘫在宽大的皮椅里。
那条深绿色的军裤湿了一大片。
水滴在地毯上。
他两眼发直,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掏耳朵的龙国校医。
岛国将领咬着自己的下嘴唇。
血顺着下巴流进领口。
他像是感觉不到疼,双手在膝盖上抖成了一团。
“滴。”
屏幕中央的画面切换。
一张巨大的成绩汇总表弹了出来。
龙国代表队:100分。
星条国代表队:0分(违规取消资格)。
白熊国代表队:淘汰。
岛国代表队:淘汰。
那一长溜鲜红的零分和淘汰字眼。
衬托着最顶端那个孤零零的满分。
刺眼。
霸道。
碾压。
何卫国坐在长条桌的尽头。
他端起面前的青花瓷茶杯。
低头吹了吹漂在水面上的茶叶梗。
手很稳。
但他掩在茶杯后的腮帮子,正死死地咬着腮肉。
他在憋笑。
憋得肩膀直抖。
“咳。”
何卫国放下茶杯,清了清嗓子。
茶杯碰在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指挥部里,分外响亮。
“各位。”
何卫国靠在椅背上,声音平稳。
“这成绩,大伙儿没异议吧?”
没人接茬。
星条国上将慢慢站起身。
双腿发软。
他扶着桌沿,一言不发地转过身。
拖着沉重的步子,走出了指挥部。
背影佝偻得像个输光了家底的赌徒。
其他国家的将领也纷纷低着头,灰溜溜地离开。
同一时间。
龙国。
各大视频直播平台。
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。
在线人数突破一亿两千万。
满屏的弹幕厚得连画面都看不见了。
[满分!满分!]
[这成绩单看着太爽了!全军覆没,就咱们一家独大!]
[江大夫到底是什么神仙!徒手接子弹!我看了一百遍回放!]
[星条国那帮人换真子弹,太下作了!活该零分!]
[这就叫降维打击!在绝对实力面前,阴谋诡计就是个笑话!]
网吧里。
无数个年轻人砸着键盘,嗓子都喊哑了。
大街上。
商场外的大屏幕前,堵满了停下脚步的路人。
当屏幕上打出那鲜红的100分时。
欢呼声冲破了云霄。
汽车鸣着喇叭,路人互相拥抱。
压抑在龙国人心头多年的那口恶气,在这一刻彻底吐了出来。
太阳慢慢偏西。
亚马逊雨林集结营地的广场上。
临时搭建的颁奖台有些简陋。
几根原木拼凑的台子,上面铺着一块红地毯。
周围围满了各国随军的媒体记者。
长枪短炮。
几百个镜头对准了领奖台。
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。
闪光灯亮得像白昼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。
台下。
被淘汰的各国特种兵站在边缘。
狂兽的手臂打着石膏,吊在胸前。
他低着头,死死看着地上的烂泥水。
连看一眼领奖台的勇气都没有。
岛国队长像只斗败的鹌鹑,缩在人群后头。
没有了第一天那种叫嚣着要拧断别人脖子的狂妄。
在绝对的恐惧面前。
他们连嫉妒的力气都生不出来。
龙国小队的十五个人。
排着整齐的队列走上领奖台。
战术靴踩在木板上,发出沉重的闷响。
他们站在红地毯上。
腰板挺得笔直。
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泥污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这是属于他们的荣耀。
是他们在泥潭里打滚、在毒药水里煎熬换来的底气。
总裁判长穿着笔挺的军服。
捧着那座沉甸甸的、黄铜打造的冠军奖杯。
奖杯上雕刻着一顶特种兵的钢盔和一把交叉的匕首。
他走到台上。
脚步有些发飘。
他看着站在队伍中间的江悬。
这个穿着皱巴巴白T恤的年轻人。
总裁判长咽了口唾沫,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密了。
他双手举起奖杯。
递向龙国小队名义上的队长,冷锋。
冷锋伸出双手。
接过奖杯。
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里,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。
闪光灯在这一刻疯狂闪烁。
记者们的镜头死死锁定在这个历史性的画面上。
记录着龙国军人的无上荣光。
但。
就在所有的闪光灯汇聚在他们身上。
就在总裁判长准备转身面对镜头,宣布龙国夺冠的誓词时。
江悬。
站在冷锋的旁边。
他没有看那座奖杯。
也没有看下面那群激动的记者。
他抬起手。
捂着嘴,打了一个长长的、极度夸张的哈欠。
眼角挤出一大滴困泪。
然后。
他在全场几百个镜头、全网数亿观众的注视下。
做出了一个。
与这庄严、热血的颁奖典礼。
格格不入的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