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意像实质的冰锥。
在潮湿闷热的亚马逊雨林入口处,悄然绽放。
江悬的手指微微弯曲,指间的银色刀片已经压在了掌心里。
前面的暴熊和阎王像两头被激怒的疯兽,已经冲散了星条国和白熊国的先头阵型。
惨叫声刚起。
“滋——啦——”
一阵刺耳的高频电流声,毫无征兆地从雨林四周挂着的高音喇叭里炸响。
震得树叶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。
“第一关比赛正式开始。”
总裁判长那生硬、冰冷的机械合成音,盖过了场中所有的搏杀声。
“全员注意。”
“规则变更。”
江悬手里的刀片顿住了。
他皱了皱眉。
前方正在混战的外军也猛地停下了手。
狂兽捂着被砸断的右臂,疼得直抽冷气,但还是死死咬着牙往后退了两步。
拉开了和暴熊的距离。
“第一关。”
大喇叭里的声音继续播报,不带一丝人情味。
“原始雨林极限生存,十五天。”
“禁止携带任何食物、药品、净化水片。”
“不得呼叫任何外界支援。包括医疗救援。”
“十五天后,能活着走到一号集结点的队伍。”
“晋级。”
这话一出。
雨林里瞬间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那些不知名的鸟虫在尖锐地鸣叫。
十五天。
在亚马逊这片被称为人类禁区的深处。
没有食物,没有药。
被毒蛇咬一口,或者喝了带寄生虫的脏水,在这高温高湿的环境下,不到半天就会烂得骨头都不剩。
这比真刀真枪的搏杀还要残忍一百倍。
“撤!”
狂兽脸色惨白,狠狠瞪了暴熊一眼。
他知道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。
在雨林里,体力就是命。
他打了个战术手势,带着星条国的队伍,迅速像老鼠一样,隐入了一旁茂密的灌木丛深处。
其他几个国家的队伍也不傻。
他们纷纷收起武器,拖着受伤的队员。
选了不同的方向,像滴入大海的墨水,眨眼间就消失在遮天蔽日的绿色阴影里。
“嗡嗡嗡。”
三架涂装着大赛LOGO的黑色直升机,从树冠上方降低高度。
舱门打开。
十几根绳索垂下。
全副武装的赛会裁判组,戴着防毒面具,滑降到龙国队伍面前。
“交出所有补给。”
领头的裁判端着枪,声音闷在面具里。
阎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他一把扯下背上的战术背包。
拉开拉链,把里面仅剩的两块压缩饼干和一盒净水片,连同打空了子弹的步枪。
“哐当”一声。
全砸在泥浆里。
暴熊、冷锋等十四个队员,也一言不发地交出了所有能吃能用的东西。
兜里比脸还干净。
两手空空。
裁判组搜查完毕,连半句话都没多说。
扣上绳索,随着直升机拉升,迅速离开了这片瘴气弥漫的区域。
直升机一走。
雨林深处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,立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。
太闷了。
空气湿度起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。
每一次呼吸,吸进肺里的都是滚烫的、带着腐叶酸臭味的水汽。
头顶是参天古木。
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把撑开的黑伞,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。
地面上,是齐膝深的黑色烂泥和纵横交错的带刺藤蔓。
光线昏暗。
“啪!”
暴熊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后脖颈上。
打死了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趴上去的黑蚊子。
他拿开手。
那蚊子有婴儿拳头那么大,吸饱了血,被拍碎后溅了一手的黑血。
“草!”
暴熊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。
他被咬的地方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了一个紫红色的大包。
硬邦邦的,像半个馒头。
又痒又痛,钻心。
“别挠。”
冷锋一把按住暴熊的手。
他警惕地看着四周那些在树叶间穿梭的五彩斑斓的毒虫。
“这地方的毒物比子弹还毒。挠破了感染,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阎王看着这环境,脸色铁青。
他在金三角和南非的丛林里都打过仗。
但亚马逊这鬼地方,邪门得让人害怕。
“十五天……”
阎王握紧了大马士革刀,指关节泛白。
“教官,这日子,比跟雇佣兵拼刺刀还特么难熬。”
他转头看向走在最后面的江悬。
江悬没说话。
他正低着头,看着自己那双踩在烂泥里的旧胶鞋。
泥水已经没过了脚背。
他皱了皱眉。
嫌脏。
“咕噜噜——”
一声沉闷、像打雷一样的巨响。
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。
所有人循声望去。
冷锋端着重狙,满脸尴尬地站在一棵绞杀榕旁边。
刚才那雷鸣般的动静。
是从他的肚子里发出来的。
他们早上在集结营地,因为外军的挑衅,连早饭都没吃几口。
现在折腾了大半天,又交了补给。
肚子早就开始造反了。
“看我干嘛。”
冷锋冷着脸,强行挽尊。
“特种兵也是人,饿了还不让肚子叫?”
队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是啊,饿。
这才第一天中午,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
接下来的十四天半,吃什么?
吃树皮?还是去抓那些长满毒刺的毛毛虫?
所有人的目光。
齐刷刷地。
默契地。
全都转向了那个穿着白大褂、看起来最像个累赘的年轻人。
江悬抬起头。
看着这十五双冒着绿光、饿得发狠的眼睛。
他叹了一口气。
那声音里,透着一种“你们这帮饭桶离开我就得饿死”的深深无奈。
“行了。”
江悬拖着沾满泥巴的胶鞋,走到一块相对干净的长满青苔的石头旁。
他慢慢吞吞地。
把右手伸进了白大褂那个被缝补过好几次的宽大口袋里。
手指在里面摸索了两下。
布料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“别盯着我看了。”
江悬眼皮耷拉着,打了个哈欠。
他从口袋里。
慢慢地。
掏出了那个黑色的、里面装着九阳神针的小布包。
“去找柴火。”
江悬拿着布包,在石头上敲了两下,拍掉灰尘。
语气平淡。
“该吃午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