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咕咚。”
江悬端起那只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,仰头喝了一口。
温热的枸杞水滑进喉咙。
他甚至还“吧嗒”了一下嘴,回味着那股淡淡的甜味。
在这剑拔弩张、随时可能见血的修罗场里。
这种生活化、甚至有些散漫的动作,显得诡异到了极点。
他根本没有搭理那个叫嚣着要拧下他脑袋的星条国队长“狂兽”。
也没有理会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各国外军。
江悬的视线,敷衍地。
越过狂兽宽阔的肩膀。
像扫过一堆散发着恶臭的不可回收垃圾一样。
在那个岛国队长的脸上,停留了不到半秒。
那眼神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被羞辱后的急切反驳。
只有一种看着智障在泥坑里打滚的,居高临下的怜悯和无趣。
看一眼,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。
“呃……”
外军阵营里,那刺耳的哄笑声。
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鸭群。
硬生生地。
卡在了喉咙里。
狂兽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。
他这辈子在各种地下黑拳和特种战场上,遇到过无数强敌。
有人怕他,有人恨他,有人想杀他。
但从来没有人。
敢用这种彻底无视、如同看一滩烂泥的眼神看他!
这比任何恶毒的咒骂,都要让他感到耻辱和愤怒。
“黄皮猴子……”
狂兽咬着牙,指骨捏得“咔咔”作响。
他向前迈出半步,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悬。
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去。
“狂兽,冷静。”
旁边,白熊国的队长,一个浑身散发着伏特加味道的光头巨汉。
伸手拦住了他。
“不要在营地里动手,会被取消资格的。”
光头巨汉冷笑着看着龙国队伍。
“进了林子,他们就是一群没断奶的羊羔。”
狂兽深吸了一大口气,强行把胸口那团快要爆炸的怒火压了下去。
他狠狠地。
朝着江悬脚边的烂泥地里,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。
“呸!”
他抬起右手,在自己粗壮的脖子上。
用力地。
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。
“洗干净脖子等着。”
狂兽声音嘶哑,像是在宣判死刑。
“我在林子里,慢慢招待你们这群废物。”
说完。
他一挥手。
带着星条国那十五个像变异野兽一样的队员。
转身。
大步流星地朝着赛场的入口方向走去。
岛国、法兰西等其他国家的队伍,也纷纷用看死人的目光扫了龙国队伍一眼。
跟着狂兽的脚步,走向入口。
在他们眼里。
这十五个龙国人,加上那个拿着保温杯的傻子校医。
已经是一堆在亚马逊雨林里发臭的尸体了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大地开始震颤。
集结营地最前方。
那扇由十几根三人合抱粗的原木、加上生锈的钢铁加固而成的巨大闸门。
在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中。
缓缓升起。
铁锈和干枯的藤蔓从门上簌簌落下。
门后。
一股浓烈、混合着腐叶、瘴气和不知名野兽腥臭味的潮湿热浪。
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洪荒巨兽。
直接扑在了所有人的脸上。
亚马逊死亡雨林。
这就是“地狱熔炉”真正的赛场。
里面没有路。
只有遮天蔽日的树冠,足以瞬间致人死地的毒虫。
以及,比毒虫更可怕的。
那些随时可能在暗处扣动扳机、切开喉管的竞争对手。
“嘟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红色信号弹。
带着刺耳的啸叫声。
从营地中央的高塔上,直冲云霄。
在南美刺眼的阳光下,炸开一团血红色的烟雾。
“入场!”
总裁判长的吼声通过大喇叭,传遍营地。
“杀!”
狂兽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。
十五名星条国队员像脱缰的疯狗。
端着手里的重火力武器。
第一个冲进了幽暗的雨林。
紧接着,白熊国、岛国等代表队也如潮水般涌入。
他们甚至在进入雨林的第一秒。
就已经开始抢占有利地形,隐蔽、端枪。
做好了伏击龙国队伍的准备。
五分钟后。
偌大的集结营地。
只剩下龙国的十五名队员。
还有江悬。
阳光依旧毒辣,烤着黄土地。
冷锋把背上的九五式重狙拉到胸前。
“咔哒”一声,子弹上膛。
他那双孤狼般的眼睛,死死盯着那扇像地狱之门一样的入口。
阎王拔出了大腿上的大马士革军刀。
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抹刺眼的寒芒。
暴熊捏了捏拳头,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龙隐的十个刺头,孤狼的五个狙击手。
十五头在龙隐基地里被江悬打断骨头、泡过毒药、脱胎换骨的怪物。
此刻。
全都转过头。
十五双眼睛,带着绝对的服从和狂热的杀意。
齐刷刷地。
看向了站在队伍中央的江悬。
他们在等。
等这位在北非只身破千军的“龙国第一战神”。
下达入场后的战术安排。
是分散潜入?还是火力侦察?或者是寻找制高点建立防线?
江悬看着这十五双冒着绿光的眼睛。
他打了个哈欠。
眼角挤出一滴困顿的泪水。
他慢吞吞地。
拧开保温杯盖子,把里面剩下的一点水喝干。
然后。
他把那个掉漆的保温杯,塞进了自己背上那个瘪瘪的战术背包里。
“拉链拉好。”
江悬嘟囔了一句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那扇幽暗的雨林大门。
在十五个手下期盼的目光中。
江悬。
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。
随意地。
甚至有些不耐烦地。
朝着雨林的方向。
挥了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