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屏幕上。
没有饿得皮包骨头的惨状。
没有绝望的哀嚎。
更没有吃树皮和虫子的恶心画面。
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。
在光线昏暗的雨林深处,跳跃着明亮的橘红色火光。
这火生得极有技巧。
用的是一种雨林里特有的硬木,烧起来几乎没有黑烟,只有一股淡淡的木香。
篝火上方。
四个粗壮的Y字型树杈,稳稳地扎在烂泥里。
上面架着一张用湿树藤编织的简易木排。
木排上。
横陈着一条足有两百斤重、被剥皮洗净的庞然大物。
这是一条亚马逊独有的顶级掠食者。
森蚺。
这条森蚺的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,垫在旁边的烂泥地上,当成了野餐垫。
雪白的蛇肉。
在炭火的炙烤下,已经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。
“嗞啦——”
几滴肥美的蛇油,顺着肉缝滴落。
砸在底下的木炭上。
爆起一小团火花。
一股浓郁的、只属于顶级野味的油脂香气。
仿佛穿透了高清摄像头的屏幕。
直直地扑在了监控大厅里,那群刚才还在嘲笑龙国的外军首长脸上。
“我操……”
刚才还在吹嘘自家特种兵喝泥水的星条国上将。
咽了一大口唾沫。
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。
他觉得自己的肚子,突然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监控画面里。
龙国小队这十五个人,哪里像是在参加“地狱熔炉”极限生存大赛。
这特么分明是周末来亚马逊雨林农家乐团建的!
暴熊光着膀子,坐在森蚺皮上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棍,充当餐刀。
“唰。”
木棍在金黄色的蛇肉上一划。
切下一大块冒着热气的肉排。
“这肉真特么紧实。”
暴熊顾不上烫。
直接把那块蛇肉塞进嘴里,嚼得满嘴流油。
脸上的刀疤都舒展开了。
阎王坐在他旁边,用大马士革军刀熟练地片着蛇肉。
手法精湛,每一片肉都薄厚均匀。
他甚至还顺手用军刀挑出一根细小的蛇刺,扔在地上。
“多吃点。”
阎王一边吃,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“这可是大补。等会儿吃饱了,还得去端那帮洋鬼子的老巢。”
不仅是他们俩。
一向冷若冰山、杀人不眨眼的孤狼小队队长,冷锋。
此刻。
正靠在一棵大树上。
手里拿着一块蛇排。
一边吃,嘴里竟然还哼着一首严重走调的军歌。
“日落西山红霞飞……”
声音沙哑,难听得要命。
但他自己哼得极其投入,甚至还用脚打着节拍。
这群被江悬在龙隐基地里,用毒药和挨打折磨出来的怪物。
不仅在武力上变态。
在对食物的执念上,也完美地继承了那个叫林多金的胖子的优良传统。
天大地大,吃饭最大。
在他们眼里。
这片危机四伏的死亡雨林。
就是一个天然的、不限量的超级海鲜市场和野味养殖场。
“这帮吃货……”
何卫国坐在角落里。
看着屏幕里这群吃得毫无形象的兵王。
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。
丢人啊。
人家都在拼死拼活地求生。
你们在这搞吃播?
但他眼底的得意,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他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。
余光扫向那些脸色像吃了死老鼠一样难看的外军首长。
心里乐开了花。
“江悬呢?”
星条国上将咬着牙,在屏幕里疯狂寻找那个白大褂的身影。
他不相信。
一个连枪都不拿的校医,在这种环境下,能活得比特种兵还滋润。
导播似乎听懂了他的心声。
镜头慢慢向上摇。
在大樟树两根粗壮的气根之间。
拉着一张纯天然的、用粗藤蔓编织成的吊床。
吊床上。
江悬。
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。
他那件白大褂铺在藤蔓底下,当成了床单。
身上只穿着那件灰色的迷彩T恤。
左手端着那个标志性的、凹了一块的军绿色保温杯。
右手。
随意地。
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。
正在剔牙。
他闭着眼睛,享受着穿堂风带来的那一丝微弱的凉意。
“暴熊。”
江悬剔出一丝肉丝,随手把银针在树皮上蹭了两下。
懒洋洋地开口了。
“教官!”
暴熊满嘴是油,赶紧咽下肉,大声回应。
“旁边那棵大树底下。”
江悬连眼皮都没抬,用下巴指了一个方向。
“长着几株叶子边缘带锯齿的草。”
“那是野生的孜然草替代品。”
“拔两颗过来,揉碎了,撒在蛇肉上。”
他吧嗒了一下嘴。
“这肉虽然紧实。”
“但缺了点盐分和香料,吃多了反胃。”
暴熊一听。
眼睛顿时亮了。
“好嘞!”
他立刻扔下木棍。
颠颠地跑到江悬指的地方。
果然,在一堆杂草里找到了那种带锯齿的植物。
他不管三七二十一,拔了一大把。
放在粗糙的大手里,用力揉搓。
一股淡淡的、类似孜然和胡椒混合的辛香味,瞬间飘了出来。
暴熊把这些碎草叶。
像撒金粉一样。
均匀地撒在了烤得滋滋冒油的森蚺肉上。
“嗡——”
香味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。
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江悬。
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。
从吊床里探出半个身子,用那双总觉得没睡醒的眼睛。
盯着那块烤肉看了一会儿。
“行了。”
江悬摆了摆手。
“给我切一块最嫩的蛇胆旁边的护心肉。”
他重新躺回吊床里。
“吃饱了,我得睡个午觉。”
监控大厅里。
几十个外军首长。
看着屏幕上这副大爷做派的江悬。
看着他把银针当剔牙棍,把毒草当孜然粉。
眼珠子都红了。
气的。
也是嫉妒的。
他们的特种兵在喝泥水、生吃毛毛虫,还被毒虫咬得生死不知。
这小子。
在这雨林里。
不仅有手下伺候着吃烤肉。
还特么嫌味道不够,现场找香料!
“他是不是疯了!”
岛国将领指着屏幕,声音因为嫉妒而变调。
“雨林里的植物百分之八十都有毒!他连看都不看就让手下去拔?”
“还敢撒在肉上吃?这群龙国人死定了!”
他们死死盯着屏幕,期待着暴熊他们吃下毒草后,口吐白沫暴毙的画面。
但。
五分钟过去了。
龙国小队吃得更欢了。
不仅没被毒死,一个个反而因为那种特殊的辛香草药的刺激。
脸色更加红润。
连之前高强度突围消耗的体力,都在快速恢复。
那种从内向外散发出来的旺盛气血。
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得到。
“这就是中医……”
何卫国坐在椅子上,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他终于明白,江破虏为什么要把这个儿子当成宝贝一样藏着了。
在这片被西方视为地狱的雨林里。
江悬。
就像是一个随身带着整个中药库的神仙。
满地的毒草,在他眼里,全都是救命、甚至调味的宝贝。
有他在。
这支队伍。
怎么可能会输?
“咯啦。”
就在龙国小队围着篝火。
大快朵颐,甚至连冷锋都准备再哼一首军歌的时候。
他们营地周围的灌木丛。
突然。
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、树枝折断的脆响。
声音很小。
几乎被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掩盖。
但。
坐在吊床上的江悬。
剔牙的银针。
猛地停住了。
他没有睁眼。
但眉头,却微微皱了起来。
与此同时。
距离篝火不到二十米的幽暗灌木丛中。
几双。
闪烁着幽冷、绿油油光芒的眼睛。
在浓密的阔叶林缝隙里。
像鬼火一样。
毫无征兆地。
浮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