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跳跃,把江悬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用树枝在炭火里随意拨弄了两下。
“咔。”
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被拨开。
露出了埋在下面、已经烤得外皮焦黑酥脆的三个大红薯。
丝丝缕缕的甜香味,顺着夜风,在这满是硝烟和血腥味的废墟上,不讲理地弥漫开来。
赵虎站在江悬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僵住了。
他端着九五式突击步枪的手,微微发抖。
烤红薯?
这个刚刚制造了一场足以载入世界战争史册的单方面屠杀、把一千多个全副武装的悍匪像叠积木一样垒成十米高肉山的男人。
现在。
竟然蹲在这尸山血海的边缘。
满脸岁月静好地。
在烤红薯?!
赵虎觉得自己的脑干都快烧冒烟了。
这特么是什么神仙脑回路?
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十个同样呆若木鸡的特战精锐。
所有人都咽了口唾沫,面面相觑。
那种面对绝世杀神的敬畏和恐惧。
在这一刻,被这种诡异的、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反差感,冲击得稀碎。
“咳。”
赵虎干咳了一声,强行压下心头的凌乱。
他站直身体。
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战术背心。
“请问……”赵虎声音干涩,带着十二分的客气。
“是江悬大夫吗?”
江悬没理他。
他用树枝把那三个烤熟的红薯挑出来。
扔在旁边的沙地上。
“嘶——好烫。”
江悬嘟囔了一句。
他也不管红薯外皮上沾着的草木灰。
两根白净的手指捏住其中一个。
左右手来回倒腾了几下。
“咔嚓。”
红薯被掰成两半。
金黄色的薯肉,冒着滚滚热气,那股甜香更浓了。
江悬低头。
一口咬下去。
“呼呼……烫烫烫……”
他一边嚼着滚烫的红薯,一边转过头。
那双平时总是半耷拉着的眼睛,看了赵虎一眼。
“你们来得挺慢啊。”
江悬声音含糊不清,嘴里还塞着红薯。
他指了指那座十几米高的肉山,还有满地跪着发抖的俘虏。
“这帮孙子,太穷了。”
他皱起眉头,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嫌弃和埋怨。
“我把他们后勤车翻了个底朝天。”
“连块好肉都没找到。压缩饼干硬得像石头。”
江悬咬了一大口红薯,叹了口气。
“就这几个破红薯,还是我在那独眼龙的越野车后备箱里翻出来的。”
“真不知道他们天天在沙漠里吃什么。”
赵虎嘴角狂抽。
像得了中风。
神特么太穷了!
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杀穿了人家上千人的基地。
把人家老大吓得尿裤子。
把上千个悍匪挑断手脚筋叠成罗汉。
结果你关心的,竟然是人家的后勤车里没有好肉?
这哪是去杀人。
这分明是去抄家抢饭啊!
“江……江大夫。”
赵虎咽了口唾沫,强迫自己不去想那诡异的画风。
他看着江悬那件沾着几点血迹的灰色T恤。
眼神里重新涌起深深的敬畏。
“您……没受伤吧?”
“受伤?”
江悬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。
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就凭这群拿烧火棍的杂碎?”
他轻笑了一声。
语气平淡,却狂到了没边。
“我就是有点困了。”
他站起身。
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骨节发出“咔吧”的脆响。
“行了,人交给你们了。”
江悬拖着胶鞋,走到旁边那个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前。
拎起来。
“这破地方。”
他一边走,一边打着哈欠。
“风沙太大,影响我睡午觉。”
“我先回帐篷了。”
“等直升机来了叫我。我得赶紧回龙隐基地,林胖子还欠我两顿红烧肉没给。”
看着江悬踢踢踏踏远去的背影。
赵虎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没有拦,也不敢拦。
这个男人。
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名职业军人的理解范畴。
“长官……”
旁边的副官走上来,看着那座还在痛苦呻吟的肉山。
头皮发麻。
“这……这一千多号人,咱们怎么处理?”
赵虎咬了咬牙。
“全绑了!装上卡车!”
他看着江悬消失的方向。
“马上接通国内战区最高指挥部!”
赵虎声音发颤,眼神里满是狂热。
“我要向首长汇报。”
“咱们龙国……”
“出了个真正的神仙!”
半小时后。
一辆停在维和营地外围的重型装甲通讯车内。
屏幕上亮着红色的“绝密加密”字样。
赵虎和胡茬上校并排站着。
两人脸色苍白,但眼中却闪烁着激动到极点的光芒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接通了。
画面里,不是东南战区的江破虏。
而是燕京城,军方最高决策层的核心会议室。
那张巨大的红木会议桌旁。
坐着五六个头发花白、穿着中山装或将官常服的老人。
每一个人的名字。
在龙国,都如雷贯耳。
江破虏也坐在其中,脸色铁青,双手死死捏在一起。
他以为儿子折在外面了。
“汇报战况。”
坐在主位的一位老元帅,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。
胡茬上校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没有报告战损,也没有报告弹药消耗。
他看着屏幕,声音嘶哑。
“报告首长。”
“敌军……‘毒蝎’武装一千二百人。”
“已全军覆没。”
会议室里。
几个老将军眉头微皱。
“全军覆没?你们哪来的火力?”
一个上将疑惑地问道。
胡茬上校咽了口唾沫。
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有多荒唐,但他必须说。
“不是我们打的。”
上校声音颤抖。
“是……是我们的随队军医。”
“江悬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他一个人。”
“用两把手术刀。”
“在十五分钟内。”
上校闭上眼睛,仿佛那修罗场一般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。
“打废了敌军全部上千人。”
死寂。
燕京最高决策层的会议室里。
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绝对死寂。
几个老将军面面相觑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一个人?十五分钟?打废一千人?
这比抗日神剧还要扯淡!
“胡闹!”
老元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这种时候还敢谎报军情!”
“首长!我们没有谎报!”
赵虎急了。
他一把抢过旁边操作员的键盘。
“这是无人机拍下的现场俯视图!”
他将一张高清照片,直接传输到了燕京会议室的大屏幕上。
照片。
在屏幕上放大。
那座高达十米、由一千多名被挑断手脚筋的雇佣兵叠成的肉山。
清晰无比地。
而在照片的最前方。
那个穿着灰色T恤、蹲在废弃弹药箱旁边。
满脸岁月静好地。
烤着红薯的年轻人。
成了整张照片最诡异、最刺眼的焦点。
会议室里。
再次死寂。
老元帅那双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。
此刻。
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座肉山。
手指。
在红木桌面上,微微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