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救不了。”
江悬跨过地上那件碎裂的白大褂。
胶鞋踩在血泥里,发出“叽咕”的黏腻声。
“那就把制造伤员的杂碎。”
“干掉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,也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誓。
就像是在说一句最普通的陈述句。
但。
这句话落在旁边那个已经崩溃、跪在地上捂脸痛哭的军医耳中。
却像是一道冬日里的惊雷。
震得他猛地抬起头,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悬那越来越远的灰色背影。
江悬走到自己那个放在角落里的破旧医疗箱前。
他没有去翻找那些已经空了的药瓶。
而是。
手指在医疗箱底部一块不起眼的隔板上。
用力一按。
“咔哒。”
暗格弹开。
里面没有子弹,也没有手雷。
只有两把薄如蝉翼、散发着刺骨寒芒的手术刀。
这两把刀,是他当年离开药王谷时,老怪物塞给他的。
刀刃用天外陨铁打造,吹毛断发。
江悬伸手,熟练地将两把手术刀夹在双手食指和中指之间。
刀锋向外。
在昏暗的帐篷里,划出两道冷冽的银光。
他没有回头。
拖着那双踩平后跟的旧胶鞋。
一步一步。
走出了残破漏风的C号医疗帐篷。
迎着漫天飞舞的黄沙和刺鼻的硝烟。
走进了那个枪林弹雨、如同修罗场般的战场。
帐篷外。
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。
不足二十个龙国士兵,躲在临时堆砌的沙袋后面。
他们满脸黑灰,眼神里透着决绝。
弹匣已经空了。
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。
那是刺刀卡进枪管卡槽的声音。
“兄弟们!”
带头的连长拔出大腿上的军刺,咬着牙。
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,他连擦都顾不上。
“为了身后的伤员!”
“拼了!”
就在他们准备起身,用血肉之躯去迎接那钢铁洪流的冲锋时。
一个身影。
从他们身后的医疗帐篷里走了出来。
没有穿防弹衣。
没有戴头盔。
甚至连一把防身的步枪都没有。
就那么穿着一件灰色的紧身迷彩T恤,手里捏着两片不起眼的薄铁片。
赤手空拳。
在漫天乱飞的流弹中,闲庭信步般地,越过了他们这道最后的防线。
站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。
挡在了这二十个准备拼命的士兵,和那上千名如狼似虎的武装分子之间。
“江大夫?!”
连长瞪大了眼睛,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江悬的背影。
“你干什么!快回去!”
他扯着嗓子狂吼。
“这是战场!不是你耍大牌的地方!会死人的!”
江悬没理他。
他站在漫天黄沙中。
风吹乱了他的头发。
他眯着眼睛,视线穿透了那些呼啸而过的子弹和爆炸扬起的烟尘。
远处。
大约两百米外。
“轰!”
一辆焊满钢板、车头装着撞角的改装皮卡车。
像一头狂奔的铁甲犀牛。
硬生生地撞碎了营地最外围的第一道沙袋防线。
沙袋炸裂,黄沙漫天。
跟在皮卡车后面的,是黑压压一片、像蝗虫一样涌进来的武装分子。
他们手里端着AK,嘴里发出各种难听的怪叫和口哨声。
宛如一场狂欢。
那辆冲在最前面的皮卡车车厢上。
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。
他手里举着一把弯刀,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,只露出一只闪烁着残忍凶光的独眼。
“毒蝎”的头目。
他看着已经被逼到死角、连枪都开不出来的龙国士兵。
仰起头。
发出一阵嚣张、狂妄的嘶吼。
“杀光他们!”
独眼头目用当地语言狂吼,弯刀直指医疗帐篷的方向。
“那个军医,给我抓活的!”
他的声音通过车载的大喇叭,传遍了整个战场。
狂妄。
嗜血。
仿佛这片营地里所有人的生命,都已经是他砧板上的鱼肉。
江悬站在防线最前方。
他看着那辆耀武扬威的皮卡车。
看着那个站在车厢上、不可一世的独眼头目。
他的眼神,冷到了极致。
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。
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想要立刻结束这场闹剧的极度不耐烦。
他转动了一下手腕。
两把手术刀在指间翻飞,折射出死神般的冷光。
“回来!”
身后的胡茬上校,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冲出了帐篷。
他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江悬。
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“江悬!你个疯子!快滚回来!”
上校声嘶力竭地吼着,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哭腔。
他不想看到这个能创造奇迹的年轻军医,就这么白白地被打成筛子。
但他不敢冲出去拉人。
外面的火力太猛了。
就在上校那声撕心裂肺的“回来”还飘荡在空气中的瞬间。
江悬动了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右脚在滚烫的黄沙上。
猛地。
狠狠地一跺。
“轰!”
一声沉闷的爆响。
江悬脚下的沙地,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,瞬间炸开一个深坑。
沙土四溅。
借着这股庞大的反作用力。
江悬整个人。
在原地。
化作了一道灰色的残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