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刺耳的防空警报声。
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疯狂地锯扯着龙国维和营地每个人的神经。
指挥所里。
胡茬上校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,踉跄着扑到战术雷达屏幕前。
他死死抓着桌沿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这……这是多少人?”
上校的声音发抖。
屏幕上。
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。
密密麻麻,像是一群出巢的红蚂蚁。
从西南方向,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。
不仅有单兵的信号,还有代表着重型载具的巨大红斑。
这绝不是平时那种十几二十个人的小股武装骚扰。
这是倾巢而出的主力决战。
上千人。
配着重机枪、迫击炮。
这规模,足以在半小时内,把这个简陋的维和营地推平十次。
“各排注意!全部进入掩体防线!”
上校抓起对讲机,冲着麦克风狂吼,嗓子瞬间撕裂。
“上刺刀!准备近战!”
外面。
营地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原本排在C号帐篷外面、等着看病的长长队伍。
那些外国伤兵和当地难民。
听到警报和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声。
彻底慌了神。
有人扔了拐杖,哭喊着往营地深处跑。
有人吓得抱头蹲在沙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别乱跑!进防空洞!”
几个龙国士兵满头大汗,端着枪在人群中维持秩序。
但。
他们的人太少了。
胡茬上校看着雷达,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滴在桌面的战区地图上。
他知道。
营地现在的兵力,只有不到一个连。
一百来号人。
而且。
前几天掩护友军撤退,弹药库里的子弹已经消耗了大半。
几挺重机枪的枪管都打红了,现在还没冷却。
面对上千人的重火力集群冲锋。
这点兵力和火力。
防线。
就像是一张脆弱的窗户纸。
一捅就破。
“轰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在营地外围炸开。
第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了距离指挥所不到两百米的沙丘上。
巨大的爆炸冲击波。
裹挟着滚烫的黄沙和碎石,像散弹一样打在帐篷的帆布上。
“啪啪啪。”
几个堆在门口的防爆沙袋。
被气浪直接掀飞,在半空中散开,沙子洒了一地。
“啊——!”
营地里。
女护士和难民的尖叫声,混杂着爆炸声,让人听了头皮发麻。
“通讯兵!”
上校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,双眼红得像兔子。
“给我接多国联合指挥部!”
“接龙国战区总部!”
“快!”
通讯兵是个不到二十岁的新兵。
他戴着厚重的军用耳机,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。
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接通了!首长!”
新兵把手里的话筒递过去。
上校一把抓过话筒,死死贴在耳边。
“我是龙国维和营地指挥官!”
他对着话筒,几乎是在咆哮。
声音因为极度的绝望和愤怒而沙哑。
“‘毒蝎’武装主力来袭!人数超过一千!”
“带有重火力!”
“我方弹药告急,防线即将被突破!”
上校大口喘着气,听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机枪扫射声。
子弹打在掩体上的“噗噗”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在倒数他们的寿命。
“请求紧急空中火力支援!”
“请求快速反应部队空降!”
他握紧了拳头。
“营地……最多只能坚守半小时!”
“半小时后,如果不来人。”
上校看了一眼帐篷外,那些已经端起刺刀、准备跟敌人同归于尽的龙国士兵。
他咬着后槽牙。
“请总部……准备接收我们的阵亡名单。”
话筒那边。
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交谈声和电流干扰声。
上校死死捏着话筒,就像捏着全营几百条人命的最后希望。
时间。
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外面的炮火越来越猛烈。
帐篷顶上的帆布被弹片划破了几个大口子。
阳光漏进来,照在满是尘土的雷达屏幕上。
“嘟——”
终于,通讯频道里有了回音。
通讯兵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把耳机紧紧贴在耳朵上,听着里面传来的指令。
几秒钟后。
通讯兵慢慢摘下了耳机。
他的眼神里。
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。
彻底。
熄灭了。
变成了那种死灰般的绝望。
他转过头。
看着满眼血丝、正死死盯着他的胡茬上校。
通讯兵咽了口唾沫。
嘴唇哆嗦着。
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。
“首长……”
他低下头,不敢看上校的眼睛。
“总部回复……”
“刚才沙漠里刮起了十二级黑风暴。”
“空域能见度为零,所有的武装直升机和运输机。”
“全部停飞禁飞。”
通讯兵的话。
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。
狠狠地。
扎进了上校的心脏。
“战区总部的快速反应部队……”
通讯兵的声音越来越小,带着绝望的哭腔。
“只能走陆路……”
“最快……”
“最快也需要……”
他抬起头。
眼泪顺着满是黑灰的脸颊滑落。
“三个小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