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。”
“稀里哗啦。”
成百上千把枪械砸在黄沙上的声音,连绵不绝。
像一场金属暴雨。
AK-47,M16,甚至是RPG火箭筒。
全被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武装分子,像扔烫手山芋一样,远远地扔开。
几百个浑身沾满同伴鲜血的亡命徒。
跪在地上。
双手抱头,瑟瑟发抖。
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,甚至没人敢抬头去看那辆皮卡车上的人影。
江悬把那把沾了一丝血迹的手术刀。
在裤腿上随意地蹭了两下。
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。
他抬起手,拍了拍手心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转身。
拖着胶鞋,从皮卡车的车厢边缘跳了下去。
踩在柔软的黄沙上。
他连看都没看那个瘫在车厢里、裤裆还在滴水的独眼头目一眼。
仿佛那只是一袋不值一提的垃圾。
维和营地外围的这片沙地。
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只有风吹过沙丘,发出呜呜的悲鸣声。
沙袋掩体后面。
胡茬上校和那二十个准备上刺刀拼命的龙国士兵。
像一排僵硬的石雕。
趴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们大张着嘴吧,眼睛瞪得快要脱出眼眶。
看着几百米外的场景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连长……”
一个年轻的士兵咽了口带血的唾沫,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“咱们……是不是在做梦?”
“那个校医……一个人……”
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这画面太魔幻了。
三分钟前,他们还在准备迎接死亡的冲锋。
三分钟后,上千人的武装分子大军。
被一个人。
两把薄薄的手术刀。
杀穿了阵型,捏断了枪管,最后逼得全军下跪投降。
这是现代战争吗?
这特么是神话故事照进现实了吧!
“别动……”
胡茬上校死死按住旁边想要站起来的士兵。
他的手也在发抖。
“谁也别过去……”
他看着那个正慢吞吞在俘虏堆里穿梭的灰色背影。
心底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敬畏和恐惧。
那个平时只知道睡觉、喝枸杞茶的年轻校医。
此刻在他们眼里,比外面那些悍匪还要恐怖一百倍。
那是真正的。
杀神。
时间。
在这片死寂的沙漠里,变得无比漫长。
烈日炙烤着大地。
血腥味在高温下发酵,令人作呕。
一个小时。
两个小时。
三个小时过去了。
那些跪在地上的武装分子,被毒太阳晒得脱水、晕厥。
但没有一个人敢跑。
哪怕江悬根本没有看着他们,只是找了个阴凉的破卡车车底,躺在纸板上补觉。
他们依然像被钉死在地上一样。
战战兢兢地保持着抱头的姿势。
因为他们知道,那个闭着眼睛睡觉的男人。
只要一抬手,就能在百米之外,用一片树叶切断他们的喉管。
那是魔鬼的力量。
“嗡——轰隆隆!”
突然。
天边传来一阵低沉、密集的引擎轰鸣声。
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雷暴。
紧接着。
几架涂装着龙国空军迷彩的武直-10武装直升机。
像黑色的巨鹰。
撕裂了沙漠上空的热浪,呼啸而至。
螺旋桨卷起漫天狂沙。
机腹下挂载的机炮和火箭巢,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、致命的金属光泽。
“快反部队!是总部的快反部队到了!”
掩体后。
一个士兵激动得跳了起来,眼泪夺眶而出。
地平线上。
十几辆重型猛士装甲车。
卷着滚滚黄龙,气势汹汹地杀向维和营地的外围防线。
车队最前方。
是一辆加装了重机枪的指挥车。
战区快速反应部队指挥官,赵虎大校。
正站在指挥车的炮塔上。
他戴着战术护目镜,满脸杀气,双手死死握着重机枪的握把。
“各单位注意!”
赵虎对着耳麦狂吼,声音里透着要将敌人撕碎的暴戾。
他在通讯里听到了维和营地的绝望求救。
三个小时。
他知道这三个小时对一个被千人围攻的营地意味着什么。
可能现在,营地里已经没有活人了。
“准备接敌!”
“发现任何武装目标,不需请示,自由开火!”
“给我把这帮杂碎轰成渣!”
赵虎眼眶通红。
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血肉横飞、惨烈到极点的阵地绞肉战的准备。
装甲车队一个急刹。
停在了距离营地外围还有五百米的一个高耸沙丘上。
这是一个绝佳的火力压制点。
“第一轮火箭弹准备覆盖射击!”
赵虎大吼一声,举起挂在胸前的高倍望远镜。
准备锁定敌军密集的冲锋阵型,引导直升机火力。
“滴。”
他调好焦距。
镜头里的画面,瞬间拉近、清晰。
然而。
就在他看清前方那片原本应该战火连天的沙地上的情况时。
“停!”
赵虎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破音大吼。
他猛地举起手,死死按住了旁边正准备按下发射按钮的机枪手。
“全都别开火!”
他手里的望远镜都在发抖。
透过镜片。
他没有看到想象中如潮水般涌向营地的武装分子。
也没有看到重机枪喷吐的火舌。
没有硝烟。
没有交火。
这片原本应该变成修罗场的荒原上。
死寂一片。
只有几百个光着膀子、扔掉武器的武装分子。
像一群待宰的鹌鹑。
整整齐齐地跪在滚烫的黄沙上。
双手抱头,瑟瑟发抖。
在他们周围,散落着一地被废掉的枪支弹药和十几辆熄火的皮卡车。
战斗。
在这支全副武装、杀气腾腾的快速反应部队赶到之前。
早就已经。
彻彻底底地结束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赵虎摘下护目镜,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敌军投降了?”
“营地的人呢?他们用什么火力打退这上千人的?”
带着满脑子的震撼和疑问。
赵虎跳下装甲车。
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,端着枪,小心翼翼地踩着黄沙。
朝着那片跪满俘虏的区域推进。
他们绕过那些被切断手筋、躺在地上哀嚎的重伤员。
走近了营地的沙袋防线。
“别开枪!自己人!”
胡茬上校从沙袋后面站起来。
他脸上全是黑灰和泪痕,身子还有些发软。
“老王?”
赵虎跑过去,一把扶住上校。
他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带伤、但都还活着的龙国士兵。
松了一口气,但心里的疑惑更深了。
“老王,你们这到底是怎么搞的?”
赵虎指着外面那几百个跪地求饶的悍匪,压低声音。
“这些杂碎怎么全趴下了?你们动用了隐藏的重武器?”
胡茬上校摇了摇头。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喉结艰难地滚动。
“没有重武器。”
他看着赵虎,那眼神,就像是刚刚见鬼回来一样。
“什么也没有。”
“那他们是怎么……”赵虎急了。
胡茬上校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慢慢抬起手。
那只还沾着伤员鲜血、止不住发抖的手。
越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头顶。
指着这片空地最中央、俘虏最密集的地方。
“你……你自己看吧。”
上校的声音都在打飘。
赵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几名跟在后面的军官也探头看去。
当他们看清那片区域的景象时。
所有的快反部队精锐。
脚步瞬间僵住。
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。
心脏。
在这一刻。
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,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他们看到了一个。
这辈子做梦都无法想象。
甚至足以让他们这些职业军人,感到终生战栗和震撼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