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凄厉。
市特警防爆大队的红色警报灯闪成了一片血色。
接警中心的大屏幕上,军区总医院的定位爆出刺眼的红光。
“恐怖袭击!军区总院一键报警被触发!”
通讯员嗓子劈了。
特警队长张雷一把抓起桌上的防弹头盔。往头上死死一扣。
下颌带勒出两道红印。
“所有人带实弹!反恐预案A套!”
张雷吼完,冲出门外。
院子里,八辆防暴车已经发动。引擎轰鸣,尾气刺鼻。
军区总院是什么地方。
那里躺着退下来的老将军,住着各大财阀的掌舵人。
要是那栋楼被炸了,张雷的警服今天就得扒下来。
警笛长鸣。装甲防暴车在早高峰的街道上横冲直撞。
刮蹭了两辆私家车。张雷没让停车。
十分钟后。
车队在门诊大楼前刹停。轮胎在柏油路上磨出黑印,散发出焦糊味。
两百名特警端着95式突击步枪,跳下车。
防弹盾牌顶在最前面。
张雷拔出大腿侧的格洛克手枪,手心全是汗。枪柄有点滑。
他在战术裤上蹭了蹭手心。
“一小队封锁出口!二小队跟我突击!”
特警们弓着腰。战术皮靴踩碎了门外的花坛瓷砖。
张雷深吸一口气。
猛地一脚踹开玻璃旋转门旁边的侧门。
“都不许动!警察!”
几十道红外线激光瞄准器的红点,像乱飞的红色萤火虫。
瞬间扫进门诊大厅。
但。
大厅里没爆炸。
没有硝烟。没有满地的残肢断臂。
也没有持枪劫持人质的蒙面匪徒。
只有浓烈的消毒水味,和一股煎饼果子的葱油香。
挂号窗口前的两个老太太,正转过头。
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群如临大敌的特警。
“小伙子,抓号贩子啊?”
一个老太太把手里的病历本卷成筒,敲了敲大腿。
指了指大厅正中央。
张雷愣住了。
他端着枪,枪口在半空中悬着。放也不是,抬也不是。
他顺着老太太指的方向看去。
分诊台右侧,排着一条长龙。
整整一百个大男人。
穿西装的,穿保洁服的,甚至还有挺着硅胶大肚子的假孕妇。
队伍排得笔直。
每个人之间的间距,像用尺子量过一样。标准的二十公分。
他们站得像一排木桩。
脸上的表情很怪异。
五官扭曲,眼珠子疯狂乱转。汗水把衣服全湿透了。
但就是一动不动。
在队伍的最前面。
江悬打了个哈欠。
他穿着那件紧绷的女款白大褂,袖口勒着胳膊,有点难受。
左手端着保温杯。右手拿着一沓打好的挂号单。
他从导诊台绕出来。
拖着那双鞋底开胶的破鞋,走到队伍前面。
“拿着。”
江悬把一张挂号单,硬塞进排头那个叫灰鹫的杀手手里。
灰鹫的手指僵硬。
江悬强行掰开他的大拇指,把纸片卡进去。
然后是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江悬像发传单一样,慢吞吞地给这一百个人。
一人发了一张纸。
张雷凑过去,看了一眼那张纸。
粉红色的单子。
上面印着几个黑字:精神科,急诊号。
“这……这是干嘛?”
张雷手里的枪放了下来。枪口指着地砖。
他看着排在最前面的灰鹫。
这人半张脸憋成了紫红色。脖子上的血管突突跳动,像要炸开。
张雷越看越觉得这张脸眼熟。
他身后的一个副队长走过来,盯着灰鹫看了两秒。
副队长猛地从战术背心口袋里,掏出一个便携式军用终端。
手指在屏幕上扒拉了几下。
调出一份国际刑警的内部协查通报。
副队长拿着屏幕,凑到灰鹫脸前。
比对了一下。
“队长……”
副队长的声音打着颤。终端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这是灰鹫。”
张雷懵了。“什么灰鹫?”
“暗网排名前三十的爆破杀手!前年在欧洲炸了三辆运钞车那个!”
张雷的腿肚子一软。
他一把夺过终端。
手指在屏幕上往下划。
他拿着通缉令,顺着这条一百人的长龙,挨个往下对。
走两步,停一下。
“毒蝎?中东那个玩炸弹的疯子?”
再走两步。
“黑星?在东南亚背了三十条人命的枪手?”
越看,张雷的脑门上冷汗越多。
汗水流进眼睛里,杀得眼球生疼。他顾不上擦。
这条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。
哪是什么排队挂号的精神病。
这是半个国际杀手圈的豪华阵容。
随便拎一个出来,都是让各国反恐部队头疼了几年的S级通缉犯。
现在,这些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。
一人捏着一张精神科挂号单,在这儿老老实实地罚站。
“搜身!”
张雷吼了一嗓子。声音破音了。
几十个特警冲上去。
动作粗暴地翻找这些杀手的口袋。
不到两分钟。
导诊台的木桌上,堆起了一座小山。
四枚微型电子雷管。
三公斤C4塑胶炸药。
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。
两瓶沙林毒气原液。
还有一把黑星手枪。
张雷看着桌上这些足以把军区总院夷为平地的东西。
两腿彻底麻了。
要不是旁边有根柱子靠着,他能当场滑坐在地上。
就差一点。
如果引爆器按下,他现在连给首长收尸都找不着全乎的碎肉。
消息层层上报。
半小时后。
市公安局的陈局长,坐着警车杀到了现场。
他早上刚刷完牙,接到电话连袜子都没穿对。一只黑的,一只蓝的。
陈局长冲进门诊大厅。
看着那一百个被特警用防暴叉按住、戴上重型脚镣手铐的国际要犯。
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。
先是狂喜。
这是泼天的大功劳。
把这批人全端了,他这局长的位置能直接往上提两级。
公安部发下来的嘉奖令能把局里的荣誉墙贴满。
陈局长笑得露出了一口熏黄的牙。
他走上前,双手握住张雷的手使劲摇。
但摇着摇着。
陈局长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突然想到一个很现实、很要命的问题。
悬赏金。
这帮国际通缉犯,每个人头上都挂着天价悬赏。官方悬赏。
灰鹫,一千万美金。
毒蝎,八百万欧元。
黑星,五千万人民币。
陈局长松开张雷的手。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,调出计算器程序。
短粗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。
算了几笔。
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,零多得快装不下了。
换算成人民币,少说也有大几十个亿。
陈局长的脸黑了。
局里今年的总办案经费才多少?
把警车全卖了,把办公大楼抵押了,也凑不出这笔赏金的零头。
这哪是惊喜。
这是逼着局里破产倒闭。
“这……这是谁抓的?”
陈局长擦了把头顶的冷汗,环顾四周。
“谁把他们弄成这样的?”
张雷咽了口唾沫,指了指前方的导诊台。
江悬坐在导诊台后的高脚椅上。
手里端着保温杯。正在吹上面飘着的一粒枸杞。
杯子里的水冒着热气。
陈局长走过去。
他看着这个年轻医生。
刚准备开口套个近乎,顺便商量一下这笔天价赏金能不能打个欠条。
分期付款也行。
“叮。”
地下室方向的电梯门开了。
白芷穿着一身干净的便装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。
踩着平底鞋,快步走出来。
她脸色不太好看。化验结果又一次颠覆了她的解剖学认知。
她刚走到大厅,就看到了满地的特警和一长串戴着手铐的犯人。
白芷愣了一下。
她走到导诊台前。
看着江悬。
“这怎么回事?”
白芷扬了扬手里的化验单,声音依然冷冰冰的。
“门诊大厅被你改成看守所了?”
江悬没看那张化验单。
他抬起左手。
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十块钱买的塑料电子表。
中午十二点整。
一分不差。
“呼。”
江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从高脚椅上站起身。
伸出两根手指,捏住那件勒得他肩膀生疼的女款白大褂领口。
往下扯。
拉链卡了一下。他用力一拽。
把白大褂脱了下来。
里面那件灰色的运动卫衣透了气。他活动了一下胳膊,骨节发出咔吧一声响。
他把白大褂随手扔在导诊台的木桌上。
顺手拿起那个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。
拧紧杯盖。
塑料螺纹摩擦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十二点了。”
江悬看着白芷。
脸上全是熬过这半天班后的轻松,还有对这份代班工作的深深嫌弃。
“半天代班时间到了。”
他指了指大厅里那一长串被特警押着的杀手。
“这帮精神病我看完了,挂号单也发了。”
江悬把保温杯揣进卫衣宽大的口袋里。
拖着那双破胶鞋。
往医院玻璃旋转大门的方向走。
“我下班了。”
他头也没回,扬了扬左手。
“剩下的,交给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