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诊大厅里乱哄哄的。
小孩在哭。挂号窗口前的人在吵架。
导诊台旁。
灰鹫站在原地。像一根钉死在地砖上的木桩。
他左手插在夹克口袋里。大拇指贴着引爆器按钮。
死活按不下去。
他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,发出细微的“滋啦”声。
“老鹰,时间到了。”
英语。带着浓重的俄罗斯口音。
“回话。为什么不引爆?”
灰鹫说不出话。
喉咙里只有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。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。砸在地砖上。
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。
二楼骨科门诊外。
那个拄着双拐的年轻人,停下了脚步。
他叫毒蝎。暗网排名前二十的爆破手。
他听出了灰鹫通讯器里那不正常的呼吸声。
毒蝎敲了敲手里的金属拐杖。
拐杖底部装着高能炸药。
他等不及了。大拇指摸上拐杖把手侧面的黑色按钮。
“老鹰出事了。启动备用方案。”
毒蝎对着领口低声说。
三楼配电室门外。
推着医疗车的“医生”把手伸进白大褂口袋。
握住了一把加装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。
准备先崩了里面换班的电工。
一楼大厅。
那个推着黄色垃圾车的保洁老头,手伸向后腰。
那里有一把上了膛的黑星手枪。
大门口安检机旁。
扶着腰的孕妇,手伸进了孕妇装的下摆。
硅胶假肚皮贴着C4炸药。她摸到了手动起爆引信。
九十九个杀手。九十九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。
江悬站在导诊台后面。
觉得那件女款白大褂实在太勒咯肢窝了。
他抬起手。
把白大褂脱下来,随手扔在椅子上。
里面是件灰色的运动卫衣。
他把左手伸进卫衣口袋。摸出那个边角磨损的黑色布包。
“真麻烦。”
江悬嘟囔了一句。
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。
大厅里全都是普通人。挂号的、拿药的、推着轮椅的。
真要闹起来。这帮人随便开两枪。
这半天班就白代了。
白芷那个女法医晚上肯定还得拿解剖刀去砸他家的门。
不能见血。不能有大动静。
江悬扯开黑布包。
手指在边缘一抹。
指缝间多了一大把细长的银针。
“呼。”
江悬吐出一口浊气。
脚下那双踩平后跟的破胶鞋。在水磨石地砖上。
轻轻点了一下。
缩地成寸。
真气灌注涌泉穴。
门诊大厅里。
一个拿着缴费单的大妈,正急匆匆往药房走。
她只觉得眼前一花。
一阵凉风贴着她的脸颊刮了过去。
吹乱了她刚烫的卷发。
“这医院的穿堂风怎么这么大。”
大妈拢了拢头发。骂骂咧咧。
她根本没看清,刚才有一个灰色的影子从她身边掠过。
大门口。
孕妇的手指已经捏住了C4炸药的引信。
她正准备用力拔出。
突然。
一阵风吹过。
孕妇愣住了。
她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卫衣、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年轻人。
站在她面前。手里还捏着几根针。
两人距离不到半米。
她想后退。想大叫。
但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后颈一麻。
一根银针精准地扎进了大椎穴。
霸道的纯阳真气像决堤的洪水。
瞬间冲进孕妇的神经中枢。
她那根捏着引信的手指。像生了锈的齿轮。
卡在原地。一动不能动。
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人,顺手从她孕妇装下摆里,把引信线给掐断了。
年轻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转身就走。
变成了一道灰色的残影。
一楼大厅中央。
保洁老头已经拔出了后腰的黑星手枪。
枪口刚抬起一半。
风声入耳。
老头后脑勺一阵刺痛。风池穴被封。
老头握枪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是个在东南亚混了三十年的老杀手。拔枪速度零点六秒。
但在他眼里。
那个灰色人影的动作,快得不讲道理。
老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引以为傲的杀人术,在这个年轻人面前。
像是在放零点一倍速的慢动作。
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看清,整个人就变成了浇筑的水泥块。
枪掉不下去。手也收不回来。
二楼。
毒蝎的大拇指按在了拐杖的起爆按钮上。
只需要一牛顿的力。
按钮就会按到底。
一道残影顺着楼梯扶手滑了上来。
“谁!”毒蝎在心里狂吼。
他按不下去了。
肩膀一沉。肩井穴被一股巨力击中。
紧接着,腿弯处被点了一下。
毒蝎单腿站着,那根装满炸药的拐杖悬在半空。
他想喊。声带被死死锁住。
他只能用充满惊恐的眼睛,看着那个穿着破胶鞋的年轻人。
年轻人打了个哈欠。
从他手里把拐杖抽走,随手扔进旁边的消防器材柜里。
三楼。配电室。
“医生”手里的消音手枪已经指向了门锁。
一阵风从走廊尽头刮来。
“医生”手腕一酸。
手枪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毯上。发出的声音很小。
他后颈一麻。整个人定在配电室门口。
那个穿卫衣的年轻人停在他面前。
伸手捡起地上的枪。退出弹匣,看了一眼。
“九毫米。还装了消音器。”
年轻人嘟囔着,把弹匣和枪管拆开。随手塞进走廊的垃圾桶。
地下二层。液氧站。
送水工看着计时器。还有三十秒。
他正准备撤离。
眼前灰影一闪。
他直挺挺地跪在了液氧罐前面。膝盖磕在水泥地上,生疼。
但他喊不出声。
针扎进后颈。
年轻人蹲在他面前。拔掉铝热剂的导管。
把那个微型引爆器踩了个粉碎。塑料渣子崩得到处都是。
年轻人站起身。揉了揉酸痛的大腿。
“跑上跑下,真累。”
三分钟。
门诊大楼里,一楼到十二楼。
包括地下车库。
九十九个分布在各个角落的顶级杀手。
全部经历了同样的绝望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伪装。
他们沾满鲜血的杀人技。
在这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面前,就像幼儿园小孩的把戏。
连掏武器的机会都没有。
全被一根银针钉死在了原地。
他们脑子很清醒。能看到周围走来走去的病人。
能听到叫号机的声音。
但身体完全失控。成了一具具木偶。
这种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恐惧,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让人崩溃。
门诊大厅。
江悬顺着楼梯走下来。
脚下的胶鞋在地砖上发出“吧嗒、吧嗒”的声音。
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。
短时间内极限运转缩地成寸,还要分出真气去封锁一百个人的穴位。
他觉得很亏。
这半天代班,体力消耗快赶上打一场雇佣兵了。
江悬走到导诊台前。
灰鹫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站在那里。
大厅里的挂号窗口前,排着几条长龙。
护士长还在拿大喇叭喊着分流病人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没人注意到这些僵在原地的人。
江悬拿起桌角那个军绿色的保温杯。
杯子里的水温正好。
他拧开盖子,仰起头。
“咕咚咕咚。”
一口气喝了半杯枸杞水。
喉结滚动。解了点渴。
他放下保温杯。
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嘴角的在水渍。
转过头。
看着挂号窗口前那些推推搡搡的病人。
“人太多了,挡着过道了。”
江悬皱了皱眉。
他不喜欢乱糟糟的环境。
他把右手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来。
大拇指压在中指上。
在安静的导诊台后。
极其清脆地。
打了一个响指。
“啪。”
响指声不大。
但那股留在一百个杀手穴位里的纯阳真气。
随着这声响指。
瞬间被激活。
真气牵引着他们被封锁的腿部神经。
大厅里的灰鹫。孕妇。保洁老头。
二楼的毒蝎。三楼的“医生”。地下室的送水工。
还有楼上病房区那些伪装成家属和病人的杀手。
在这一瞬间。
一百个人。
同时动了。
他们转过身。
动作整齐划一。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。
但步态极其僵硬。
同手同脚。膝盖不打弯。
就像是一群被丝线牵着的木偶。
又像是一群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丧尸。
“吧嗒。吧嗒。”
一百双不同材质的鞋子,踩在地砖上。
发出沉闷的脚步声。
大厅里的病人愣住了。
排队的大妈转过头。手里攥着病历本,张大了嘴。
挂号窗口的护士停下了敲键盘的手。瞪着眼睛。
只见一楼的杀手们排成一列。
楼梯间里,二楼、三楼的杀手像排着队的企鹅一样,一瘸一拐地走下来。
地下室的杀手坐着扶梯上来。
汇入大厅。
一百个奇装异服的人。
西装革履的医药代表。拿着拖把的保洁老头。挺着硅胶肚子的孕妇。穿着白大褂的假医生。
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。
他们面无表情。眼珠子里全是绝望和惊恐。
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。
一个挨着一个。
前胸贴后背。
在大厅中央,这条由国际顶级通缉犯组成的长龙。
拐了个弯。
整整齐齐地。
走向了挂号窗口最旁边的一个空位。
排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。
站定。
一百个人,像一百根木头桩子。
一动不动。
大厅里鸦雀无声。
小孩连哭都忘了。
护士长手里的喇叭掉在地上。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。
没人见过这么诡异的排队场面。同手同脚走过来,然后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罚站。
江悬站在导诊台后。
他看着那条整齐的队伍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这下大厅宽敞多了。
他转回身。
手伸到导诊台的木桌底下。
摸索了一下。
摸到一个红色的塑料凸起。那是医院防医闹的一键报警器。
直通军区保卫处和市特警大队。
江悬打了个哈欠。
手指用力。
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