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根白净的手指,搭在村民干瘪的手腕上。
指尖触碰到皮肤。
很烫。
像贴着一块刚从灶膛里扒拉出来的火炭。
皮肤底下的血管硬邦邦的,失去了一切弹性。
江悬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。
两道眉毛在眉心挤出一个很深的川字。
他感觉到了一股混乱的脉象。
真气顺着指尖探入病人的手腕。
乱。
脉搏跳动的节奏全毁了。
就像是几百面破鼓在同时乱敲。
血液里的生机,正被一种合成毒素疯狂吞噬。
这种毒素霸道得很。
遇到活体细胞就一口咬上去,直接溶成血水。
连一点渣子都不留。
普通的免疫系统,在这股毒素面前,就像是纸糊的窗户纸。
一秒钟就被戳破了。
江悬松开手。
两根手指在白大褂的下摆上用力蹭了两下。
留下一道灰黑色的印子。
“真脏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。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。
他站起身。
拖着那双踩平了后跟的旧胶鞋。
“啪嗒,啪嗒。”
走到重症帐篷的门口。
一把掀开那张封了三层胶带的黄色塑料门帘。
门外。
防化连连长端着步枪,隔着三十米外的铁丝网死死盯着他。
防毒面具后的眼睛里全血丝。
连长抓着对讲机,手在发抖。
他生怕这个年轻的校医下一秒就化成一滩黑血。
江悬没理会连长眼里的惊恐。
他张大嘴,打了个哈欠。
“去找笔。”
他冲着铁丝网外面喊了一声。
“记药名。”
连长愣了一下。
他手忙脚乱地从战术背心掏出防水笔记本和圆珠笔。
笔尖按在纸上。
“百年重楼三两,黑节草五钱。”
江悬靠在帐篷门框上,懒洋洋地报着。
“七叶一枝花两斤,要带泥的鲜根。”
“长白山的野生黑蛤蟆干,抓两把。”
“半枝莲,金银花……”
他连着报了二十几种草药。
有些名字连长听都没听过。圆珠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。
“记完了吗。”
江悬眼皮耷拉着。
“半小时内。用无人机空投进来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那些传出惨叫声的帐篷。
“再弄口能炖下一头猪的大铁锅。”
“晚一分钟,这几百号人就全化成水了。”
连长咬着牙。
抓着对讲机开始狂吼。整个防化连的通讯频道瞬间炸了锅。
江悬退回帐篷边缘。
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。
一屁股坐下。
从白大褂兜里摸出那个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。
拧开盖子,喝了口温水。
二十分钟后。
天空传来一阵密集的嗡鸣声。
八架多旋翼军用无人机,吊着几个黑色的防水打包袋。
飞越了三道隔离铁丝网。
“砰!砰!”
打包袋砸在满是生石灰的泥地上。
腾起几团白色的烟雾。
灰尘呛人。
最后两架无人机,用钢索吊着一口巨大的生铁锅。
稳稳地落在空地上。
锅底还带着生锈的铁皮纹路。
旁边跟着落下来三大捆劈好的干柴。
江悬放下保温杯。
站起身,走过去。
他用鞋尖踢了踢那口大铁锅。
发出“当”的一声闷响。
还行,没裂缝。
他弯腰搬起几块大石头。
垫在锅底四周,支起一个简易的灶台。
把大铁锅架在上面。
江悬抓起几根干柴,塞进锅底。
他没拿打火机。
右手食指在木头上轻轻一弹。
一缕纯阳真气擦过干燥的木纤维。
“轰。”
火苗瞬间窜了起来。
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黑色的锅底。
干柴烧得劈啪作响。火星子崩出来,落在江悬的胶鞋面上。
烫出一个黑点。
他没管。
几个防化兵用无人机空投了几大桶纯净水。
江悬拎起水桶。
“哗啦啦”全倒进铁锅里。
水很快烧开了。翻滚着白色的水花,热气蒸腾。
江悬把那几袋子草药踢到脚边。
他脱下那件碍事的白大褂。
随手扔在旁边的石头上。
露出里面那件灰色的纯棉短袖。短袖有点起球。
他往前迈了半步。
站在沸腾的铁锅和草药堆中间。
两脚分开,与肩同宽。
江悬双手平抬。
掌心向下。隔空悬在那堆带泥的草药上方。
他闭上眼。
丹田里那股雄浑的纯阳真气。
顺着双臂的经脉,疯狂涌动。
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,把灰色的短袖袖管撑得笔直。
真气透体而出。
空气在这一刻,变得粘稠。
一股无形的高温气浪,以江悬的双手为中心,轰然压下。
地上的百年重楼、黑节草。
还有那两把干瘪的黑蛤蟆干。
在这股霸道真气的托举下。
竟然慢悠悠地。
全部悬浮到了半空中。
稳稳地停在铁锅上方三尺的位置。
铁丝网外。
防化连的士兵们拿着望远镜,死死盯着疫区中央。
看到这一幕。
连长手里的对讲机“吧嗒”掉在地上。
几个老兵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。冷风灌进防毒面具里。
不用手碰,隔空抓物。
这超出了现代科学的解释范畴。
江悬没睁眼。
他额角的青筋一根根蹦了出来。
牙齿咬紧。
这种不借助任何器皿的真气炼药,极其耗费心神。
比砍翻几百个雇佣兵还要累。
“碎。”
江悬低声吐出一个字。
悬在半空的双手十指,猛地往中间一收。
半空中的纯阳真气。
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无形磨盘。
疯狂地旋转起来。
“咔嚓!呲啦!”
那些坚硬的草药根茎,在真气磨盘的粗暴绞杀下。
瞬间支离破碎。
带泥的外皮裂开。
粗糙的纤维断折。
连那种带着剧毒的黑蛤蟆干,也被硬生生挤压得干瘪下去。
高温真气包裹着这些碎屑。
剧烈燃烧。
草药里的泥土、毒素和没用的杂质。
被真气直接碳化。
变成了细碎的灰烬。
“簌簌。”
灰烬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雪。
顺着半空不断掉落。
砸在铁锅外面的石灰地上,留下黑乎乎的一片。
而在真气磨盘的最中心。
那些草药最核心、最纯粹的精华。
被这股狂暴的力量,硬生生地榨了出来。
一点一点汇聚。
那是几团颜色各异的液体。
黑色的,紫色的,还有暗黄色的。
江悬的双手再次翻转。
十指在半空中快速交错。
真气像是一把无形的勺子。
将这些液体强行糅合在一起。
高温在半空中把它们煮沸、提纯。
液体表面冒出几个细小的气泡。
渐渐地。
那些浑浊的颜色消失了。
一团拳头大小的、碧绿色的药液精华。
在半空中成型。
晶莹剔透。
像是一块最纯正的帝王绿翡翠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江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双手微微往下一按。
那团碧绿色的药液精华。
“吧嗒。”
准确无误地滴入下方沸腾的生铁锅中。
清水瞬间被染成了深邃的墨绿色。
锅里的水花翻滚得更加剧烈。
浓郁的药香瞬间压过了帐篷里的死亡腥臭。
江悬额头渗出一层细汗,他拿起一个粗瓷碗,舀起第一碗滚烫的墨绿色汤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