橡木长桌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。
厚重的防音门关得死死的。
会议室里吵了两个小时。声音慢慢弱了。
冷风顺着空调出风口往下灌。
投影仪的蓝色光束穿过昏暗的空气,打在卡尔的脸上。
卡尔是评审委员会主席。他七十岁了。
鼻梁上卡着厚重的老花镜。镜片上倒映着一串血红色的数据。
桌上散落着一堆英文翻译件。
纸页被翻得起了毛边。
几个小时前,这里吵得像个菜市场。
北美神经学权威史密斯,嗓子都喊劈了。
他面前那杯黑咖啡早就凉透。表面浮着一层难看的油膜。
他把两页报告揉成一团。
狠狠砸在桌面上。
“这不合规矩。”
史密斯扯着领带。丝质领带结被他拽歪了。勒着脖子。
“他没有发表过任何SCI论文。”
“没有在《自然》或者《柳叶刀》上发过一个字。”
“没有双盲测试,没有对照组实验。”
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咖啡杯跳起来。几滴黑褐色的凉水溅在白纸上。
“甚至。”
史密斯咬着牙。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声。
“这个叫江悬的人,连医学院的本科文凭都没有!”
“他是个给军训学生看擦伤的校医!”
欧洲外科学泰斗霍夫曼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他摘下眼镜。
拿一块绒布死劲擦着镜片。
“中医那些草根树皮,还有那些细针。”
“没有科学依据。”
霍夫曼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。
“我们不能把人类医学的最高奖项,颁给一个跳大神的神棍。”
“这会毁了卡罗林斯卡学院百年的声誉。”
其他的委员也纷纷点头。
没人愿意去承认一种完全超出他们认知体系的东西。
傲慢。
刻在这些西方科学家的骨子里。
卡尔看着这群老头子。
他叹了口气。从皮椅子上站起来。
手伸进灰色的西装内兜。
摸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。
这是龙国军方,通过最高外交途径。
连夜送到他手里的绝密附件。
“先生们。”
卡尔把U盘插进电脑接口。金属碰金属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你们要的科学依据。”
“龙国军方解密了。”
他握着鼠标,点开了一个名为“001”的文件夹。
“这是三个小时前,刚刚传过来的原始病理切片数据。”
“没经过任何修饰。”
屏幕上的画面跳转。
争吵声彻底停了。
七个白人老头,齐刷刷地转过脖子。
死死盯着巨大的投影幕布。
第一组图。
渐冻症患者的神经元细胞切片对比。
左边是治疗前。
细胞像干瘪的枯树叶。神经突触完全断裂,死气沉沉。
边缘发黑。
右边。
是治疗后十分钟的活体穿刺切片。
史密斯的脖子往前伸。
脸几乎要贴在笔记本屏幕上。
他那双浑浊的蓝眼睛,死死抠着右边那张图。
干瘪的神经元,像喝饱了水。
变得饱满。
原本断裂的突触,在图像里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活性。
像春天的树枝。
正在以肉眼可见的裂变速度,重新连接、生长。
一张新的神经网,正在蔓延。
“这……”
史密斯张大嘴。下巴掉在胸口。
喉咙里发出漏气的“嘶嘶”声。
“神经元重建?!”
他一把抓过鼠标。
手指哆嗦着放大图片。
滚轮滑得咔咔响。
“不可逆的坏死……竟然被逆转了?”
卡尔没说话。
他敲了下回车键。按键声清脆。
第二组图跳了出来。
核辐射晚期。细胞衰竭造影。
画面上是一块漆黑的病灶。
周围的造血干细胞全成了死灰色的残骸。
“这是昨天传来的。”卡尔声音发涩。“那碗药汤和几根针下去后的反应。”
霍夫曼扶着桌沿站了起来。
他膝盖撞在桌腿上。没顾上疼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。
那团黑色的辐射毒素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剥离出细胞壁。
像被挤出来的脓包。
然后。
残破的DNA螺旋链。
竟然在重组。
细胞端粒停止了磨损。
开始反向再生。
一片健康的粉红色新生细胞,吞噬了病灶。
“上帝啊。”
一个北欧的评委捂着胸口。跌坐回椅子上。
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。
“这是基因层面的修复。”
他大口喘气。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抬头纹往下淌。
“衰老和死亡的倒计时,被他按下了暂停键。”
卡尔继续按键盘。
第三组。
那只叫闪电的军犬。骨癌晚期的核磁共振图。
蜂窝状的烂骨头,在另一张图里,长出了致密的新生骨质。
骨密度甚至超过了健康的幼犬。
边缘平滑。没有任何癌细胞残留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
像是一群刚跑完马拉松的老狗。
这些数据。
像是一把把重型铁锤。
狠狠砸在他们几十年来建立的现代医学信仰上。
把那些所谓的西方科学傲慢。
砸得稀巴烂。
连点骨头渣子都没剩。
没有论文支撑?
这种跨时代的活体数据,本身就是最无懈可击的铁证。
没有双盲测试?
把死人从火葬场门口拉回来。
这就是唯一的测试标准。
史密斯双手抓着稀疏的白发。
用力扯了两下。头皮发红。
他转过身。
背靠着橡木长桌,身子往下溜。
两只手直哆嗦。
他伸手去摘那副金丝边眼镜。
手指有点不听使唤。
镜框勾住了耳朵。他用力一扯。
“啪嗒。”
金丝眼镜掉在地毯上。镜片磕在桌子底座的铜边上。
碎了一条缝。
史密斯没去捡。
他抬起手。
揉着发酸的鼻梁。
手指在鼻梁两侧捏出两道红印子。
“我们错了。”
史密斯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挫败感。
“结结实实地错了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嗓子里干得冒火。
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。
灌了一大口。
苦涩和冰冷冲进胃里。呛到了气管。
“咳咳!咳咳咳!”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老脸憋成紫红色。
褐色的咖啡渍溅在白衬衫上。留下点点污迹。
霍夫曼走过去,拍了拍史密斯的后背。
霍夫曼的手也很凉。
“老伙计。”
霍夫曼看着屏幕上的神经元生长图。眼睛发直。
“这不是巫术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咬碎了后槽牙。
“这是人类医学史的下一次飞跃。”
没有人反驳。
七个白发苍苍的医学巨头,在这一刻,彻底低下了高傲的头颅。
卡尔看着这群被数据打服的老家伙。
他关掉投影仪。
蓝色的光束消失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头顶惨白的顶灯。
卡尔拉开主位的抽屉。
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。
袋口封着火漆。
他拿起桌上的一把金属裁纸刀。
裁纸刀插进封口。
用力一划。
“呲啦。”
厚实的牛皮纸被割开。
卡尔伸手进去。
掏出一沓印着卡罗林斯卡学院烫金徽章的厚卡纸。
这是最终的选票。
他站起身。
拿着选票,绕着巨大的橡木桌走了一圈。
黑色的皮鞋踩在地毯上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一张选票。
放在史密斯面前。
一张选票,放在霍夫曼面前。
他挨个发了下去。
最后一张,留在自己桌前。
“先生们。”
卡尔双手按着桌沿。
“今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。”
“唯一候选人:江悬。”
他指着桌上的选票。
“现在,请投票。”
没有交头接耳。
没有继续辩论。
史密斯从西装口袋里拔出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拔掉笔帽。
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
他在“赞成”那个栏里,画了一个重重的勾号。
笔尖划破了卡纸的表层。
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。
霍夫曼拿起桌上的圆珠笔。
按了一下笔帽。
“咔哒。”
他也画了一个勾。
七个人。
七支笔。
笔尖在厚实的卡纸上摩擦。
声音在安静的封闭会议室里,像春蚕啃食桑叶。
清晰,密集。
写完。
每个人把选票对折。
推到桌子中间。
卡尔走过去。
把七张折叠的卡纸收拢在一起。
拿回主位。
他坐下。
打开第一张选票。
看了一眼。放在右手边。
打开第二张。
放在第一张上面。
第三张。第五张。
第七张。
卡尔的呼吸稍微粗重了一分。
他看着面前这叠整齐的选票。
上面全是一模一样的标记。
没有弃权。
没有反对。
卡尔抬起头。
看着圆桌旁的六个老伙计。
他伸手。
握住桌上那把代表着最终裁决权的小木槌。
木槌是胡桃木做的,沉甸甸的。
他高高举起木槌。
对着木质底座。
重重敲下。
“砰。”
一声脆响,在会议室里回荡。
“全票通过。向龙国发送官方邀请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