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”
沉闷的回音顺着钢铁走廊往外滚。
三尺厚的合金防爆大门,直挺挺地砸在甲板上。
底部的液压轴承被当场压断。
金属残片四下飞溅。
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混着焦糊气,扑面而来。
大门断口处,边缘还亮着熔化后的暗红色微光。
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有些扭曲。
烟尘很大。呛人。
江悬站在门外。
他单手提着那把褪去铁锈的长剑。剑尖斜指地面。
灰色的连帽卫衣上落了一层白灰。
他低头咳了两声。
“这灰也太大了。”
江悬用左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。
左脚往前迈了一步。
那双踩平后跟的旧胶鞋,踩在倒塌的平滑钢板上。
有点打滑。
他身子踉跄了一下。赶紧拿剑柄拄了一下地,才勉强站稳。
“鞋底彻底平了。回去得买双新的。”
江悬嘟囔着。
他拖着脚步。
“吧嗒。吧嗒。”
慢吞吞地走进了烟尘里。
穿过这片灰雾。
里面是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的指挥室。
冷气开得像冰窖。
江悬刚走进来,裸露在外的脖子就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吸了吸鼻子。有点想打喷嚏。
指挥室正中间,是一个半圆形的金属操作台。
几块巨大的液晶屏幕闪着幽蓝的光。
K先生坐在操作台后的轮椅上。
他那条钛合金的机械右腿,在羊毛地毯上用力往后蹬。
刮出刺耳的“呲啦”声。
昂贵的地毯被金属足跟硬生生扯出一道半米长的裂口。
露出底下的钢板。
他身边站着五个保镖。
穿着黑西装。身材像几座小铁塔。
这是暗网花重金养出来的王牌死士。
江悬走进来的时候,这五个人动了。
右手迅速摸向西装内侧的枪套。
动作很快。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。
江悬没停步。
他甚至连抬手的动作都没有。
只是刚才劈开那扇防爆门时,体内激荡的纯阳剑气,还没完全散干净。
无形的剑气裹在江悬的灰色卫衣外面。
像一层翻滚的热浪。
随着他往前走,这股热浪排开指挥室的冷空气。
直接撞向那五个保镖。
“啪。”
最前面那个白人保镖,手指刚摸到枪柄。
胸口就像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。
他闷哼一声。
西装扣子直接崩飞,砸在旁边的玻璃隔断上。
两道血柱从他的鼻孔里喷了出来。
接着是耳朵。眼角。
黑红色的淤血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他连半个字都没喊出来。
两百斤的身子像根被抽去芯子的面条,瞬间软了下去。
沉闷地砸在地毯上。
另外四个保镖也是同样的下场。
枪还没拔出枪套。
内脏已经被剑气当场震碎。
齐刷刷地瘫倒在地。
七窍流血。在地毯上洇开五朵暗红色的血花。
江悬停下脚步。
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。
又看了看右手里提着的长剑。
剑身上没有沾一滴血。雪亮刺眼。
“劲儿使大了。”
江悬甩了甩有点发酸的右手腕。
连着劈门又放剑气,费了不少真气。
他现在胃里空荡荡的,饿得直抽抽。
早知道来的时候,就该在兜里揣两包压缩饼干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。
找了张看着挺软的真皮转椅。
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皮垫子很厚实。他顺势往后一靠。
头靠在椅背上。张大嘴。
打了一个连绵悠长的哈欠。
眼角溢出一滴困泪。他用左手手背随意蹭掉。
“终于能歇会儿了。”
江悬靠在椅子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K先生坐在轮椅上。
他的呼吸乱成了一团。胸腔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。
机械右腿还在无意识地发抖。
他看着地上那五个七窍流血的顶级保镖。
再看看那个瘫在转椅上打哈欠的年轻人。
下巴剧烈地打着哆嗦。牙齿磕碰,发出咯咯的轻响。
他慢慢转过头。
视线越过江悬的肩膀,看向那扇被切开的防爆大门。
三尺厚的防爆合金。
切口平滑得像一面镜子。
这怎么可能。
K先生是搞军火和暗杀起家的。
这扇门的数据他倒背如流。
几公斤C4塑胶炸药贴上去,也只能炸出一个小坑。
现在。
被人用一把剑。
像切一块水豆腐一样,一分为二。
这完全超出了他大脑能够处理的物理学常理。
K先生的喉结上下滑动。吞咽变得极其困难。
他转回视线。死死盯着江悬。
灰色的连帽卫衣。洗得有些发黄。
一双沾着海水和机油的破胶鞋。
头发乱得像个鸡窝。
满脸写着没睡醒的起床气和不耐烦。
就这么个看起来像网吧包夜刚出来的人。
孤身一人。
从公海杀上这艘全副武装的移动堡垒。
无视了六挺加特林重机枪的火力网。
劈开了战舰级别的防爆门。
用剑气余波震死了他花重金养的死士。
所有的阴谋。所有的算计。
包括那一百亿美金的悬赏令。
在这个打着哈欠的年轻人面前。
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K先生的心理防线。
像那扇被劈开的铁门一样。
裂开了。崩塌了。
他引以为傲的暗网帝国,在这个不讲理的武力面前,脆得像一张废纸。
江悬坐在转椅上。
用手里的剑尖,挑了挑旁边一具保镖尸体的西装下摆。
“你们这儿的空调温度打得太低了。”
他缩了缩脖子。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。
“大半夜的,容易冻出老寒腿。”
他看向K先生那条冒着白汽的机械右腿。
“哦。忘了。你只有一条肉腿。”
K先生的左手死死扣着轮椅的真皮扶手。
指甲划破了皮面。抠出几道白色的划痕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怪物……”
他声音嘶哑。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“我?”
江悬把剑横放在大腿上。
两只手插进卫衣前面的口袋里。
“我就是个随队校医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满脸的幽怨。
“本来在家里睡得好好的。你们非要搞什么连环暗杀。”
“搞得我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”
“连吃饭都吃不踏实。”
江悬站起身。
拖着鞋底开胶的鞋。
走到K先生面前的金属操作台旁。
桌上放着半杯威士忌。冰块还没完全化开。
他端起杯子。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酒味太冲。不如我的枸杞茶。”
他一撒手。
“当啷”一声。玻璃杯被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。
酒液溅在桶壁上。
K先生看着江悬的动作。
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这个年轻人太松弛了。
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挑拣水果。
而他自己,就像是摆在案板上待宰的肉。
他可是K先生。暗网的地下皇帝。
现在连拔出腰间手枪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你要钱吗?”
K先生咬着牙。额头上的冷汗滴在裤腿上。
“一百亿?两百亿?”
“我还有三个瑞士不记名账户。全给你。”
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江悬没理他。
他拉开操作台下面的几个抽屉。在里面乱翻。
“有没有压缩饼干?泡面也行。”
江悬翻了两个抽屉。
全是一叠叠的加密文件。还有几根黄澄澄的金条。
他抓起一根金条。在手里颠了颠。
分量挺足。
“这玩意儿又不能吃。真穷。”
江悬随手一抛。
金条砸在角落的防弹玻璃窗上。发出一声闷响。
玻璃上留下一道白印。金条滚落在地毯上。
K先生看着那根滚落的金条。
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把他彻底淹没。
钱没用。
权没用。
对方只关心这间指挥室里有没有泡面。
江悬找不到吃的。
他有点烦躁。
肚子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。
他转身。
走到K先生的轮椅前。
伸出右手。提起那把放在自己大腿上的长剑。
剑尖斜指着地面。距离K先生的脚尖不到半米。
K先生的双手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。
手指骨节泛着惨白。
他那只镶嵌在眼窝里的机械义眼。因为内部线路紊乱和极度的恐惧。
闪烁着错乱的红光。
他死死盯着江悬手里的那把剑。
刚才被门外的烟尘和距离挡着,他没看清。
现在,这把剑就在他眼前。
没有了那层厚厚的红褐色铁锈。
剑身呈现出一种幽暗的银白色。
上面布满了一圈圈像水波纹一样的锻造纹理。
剑脊中央,有一道极深的血槽。
血槽的边缘,隐隐透着暗红色的陈年血迹。
K先生的机械眼剧烈地闪烁了两下。
他的呼吸突然停滞了。
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巨石。
脑海深处。
一个被尘封了二十年的画面。
像一颗生锈的钉子,被人用大锤狠狠敲进了他的脑仁里。
二十年前。药王谷。
漫天大雨。雨水混着泥浆往下流。
满地的尸体和刺鼻的鲜血。
一个五岁的小孩。
穿着一件破单衣。手里抱着一把比他还高的生锈铁剑。
躲在门槛后面。那双眼睛冷冰冰地盯着他们这群闯入的雇佣兵。
那把剑的样式。剑脊上的那道血槽。
和眼前这把褪去铁锈的长剑。
一模一样。
K先生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限。眼角直接崩裂出血丝。
他张大嘴巴。
下颌骨因为张得太大,发出“咔吧”一声脆响。
一声凄厉到变调、像被踩住脖子的夜猫子一样的惨叫。
从他干瘪的喉咙里,骤然撕裂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