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悬在半空跃过十几米的垂直落差。
灰色的身影越过高耸的船舷。
他轻飘飘地落下。
脚下那双鞋底磨平的旧胶鞋,贴在湿滑的钢铁甲板上。
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。
海风夹着咸涩的水汽扑过来。吹得他那件灰色的连帽卫衣猎猎作响。
他站直身子。
低头看了一眼左边大腿。
裤管上被子弹烧出的那个黑洞,正往里灌着冷风。
皮肤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鞋子里灌满了海水。走一步,脚趾头就在里面打滑。踩着黏糊糊的。
江悬皱着眉。
把左脚在钢板上蹭了两下。
“真冷。”他嘟囔了一句。
甲板上乱成了一锅粥。
红色的警报灯在桅杆上疯狂旋转。刺耳的警笛声盖过了海浪的轰鸣。
“他在那儿!”
有人用英语大喊。
集装箱通道里,前甲板的舱门处。
大批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雇佣兵涌了出来。
像一群闻到血味的鬣狗。
他们端着突击步枪。头戴夜视仪。
战术手电的光柱齐刷刷地扫过来。
几十道白光打在江悬身上。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江悬抬起左手,用手背挡在眼睛前面。
右手还握着那把直掉渣的生锈铁剑。
“开火!”
枪声还没响。
江悬动了。
他不退反进。胶鞋在湿滑的钢板上猛地一蹬。
缩地成寸。
他整个人像一道灰色的闪电,直接撞进雇佣兵的方阵里。
“砰。”
最前面的一个白人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。
江悬的右腕一转。
那把生锈的铁剑没有用刃。
沉重的生铁剑柄,带着江悬小臂的寸劲。
狠狠砸在白人的胸骨上。
“咔嚓。”
胸骨碎裂的闷响。
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。
两百斤的身子像断线的风筝,往后倒飞出去。
砸翻了身后的三个同伴。
江悬没停。
他脚下踩着泥水。身子像泥鳅一样在人群的缝隙里穿梭。
枪管太长。
在贴身不到半米的距离内,这些长枪成了累赘。
雇佣兵连调转枪口的机会都没有。
江悬懒得拔剑。
剑刃生了锈,砍进肉里拔出来费劲。还容易溅一身血。
他最烦衣服被弄脏。
他手腕翻转。铁剑的剑柄和宽厚的剑脊,成了最顺手的钝器。
“啪。”
剑柄敲在一个黑人佣兵的右肩胛骨上。
黑人握枪的胳膊瞬间软绵绵地垂了下去。骨头断了。
“当。”
剑脊拍在另一个人的膝盖侧面。
那人膝关节反向扭曲,扑通一声跪在钢板上。抱着腿打滚。
江悬在人群中走着。
就像饭后在小公园散步。
只是这散步的背景音,全是骨头断裂的脆响。
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佣兵拔出腰间的军刺。
红着眼扑过来。军刺直奔江悬的喉咙。
江悬打了个哈欠。
左手还在捂着口袋里的保温杯。
右手提着剑,往上一撩。
沉重的铁剑磕在军刺的刀面上。
“铛。”
火星冒出。军刺脱手飞出。
江悬手腕一压,剑柄顺势往下重重一捣。
砸在络腮胡的脚背上。
那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,抱着脚倒在水洼里。
人太多了。
杀不完。
江悬觉得胳膊有点发酸。
他停下脚步。
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。
周围躺了一圈捂着断手断脚哀嚎的雇佣兵。
鲜血混着雨水,在甲板上流淌。
剩下的几十号人吓傻了。
他们端着枪,一步一步往后退。
谁也不敢开枪。
地上全是自己人,开火绝对会误伤。
更何况,这个穿灰衣服的家伙,动作快得瞄准镜都抓不住。
江悬站直身子。
甩了甩右手。铁剑上的雨水被甩飞。
他左手从兜里掏出那个保温杯。
拧开盖子。
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枸杞茶。
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不少。
他把杯盖重新拧紧,揣回兜里。
“真耽误事。”
江悬看着满地的伤兵,摇了摇头。
他懒得和这些杂鱼继续缠斗。没意义。也浪费睡觉的时间。
他抬起头。
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集装箱。
锁定了这艘钢铁巨轮最核心的位置。
后甲板那座高耸的指挥塔。
那里灯火通明。
防弹玻璃后面,有人影在晃动。
江悬拖着开胶的鞋,往前走。
拦在路上的几个雇佣兵,吓得手脚并用往两边爬。
生怕动作慢了,挨上那要命的剑柄。
他跨过一个晕死过去的胖子。
鞋底在钢板上蹭了蹭。血水有点滑。
指挥塔建在两层高的平台上。
江悬顺着铁楼梯一步步走上去。
楼梯的防滑纹路磨脚底板。他走得很慢。
偶尔停下来,喘口气。
刚才在海面上踩水,又打了几十个人。真气消耗不算小。
走到平台顶端。
眼前是一扇大门。指挥塔的入口。
江悬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这扇门,眉头又拧了起来。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船舱门。
是一扇厚达三尺的防爆合金大门。
大门表面涂着灰色的防锈漆。
门框四周,密密麻麻打着海碗大小的铆钉。
门板中央没有把手。
只有密码键盘和视网膜扫描仪。
“咔嗒。”
沉闷的机械咬合声从门内传出。
液压锁死系统启动了。
几根粗壮的实心钢柱从门板内部弹出,死死卡进了合金墙壁的凹槽里。
这扇门。
是军舰级别的防护。
哪怕是小口径的舰炮直接轰上去,也顶多在门上砸个白印子。
想靠人力推开,绝无可能。
大门上方,一个带麦克风的监控探头转了过来。
红灯一闪一闪。对准了江悬。
门内。指挥室的温度很低。
K先生坐在轮椅上,机械右腿不安地踩着地毯。
他看着屏幕上江悬的特写。
冷汗顺着那半张没烧伤的脸流下来。
但他看到江悬被大门挡住。
K先生干瘪的嘴唇裂开了,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。
“进不来。”
他双手抓着轮椅扶手。
“这扇门连反坦克导弹都能抗住!”
“他力气再大也是肉长的!”
“马上启动下潜程序!”K先生对着手下大吼。
门外。海风呼啸。
江悬站在防爆大门前。
他伸手,在灰色的铁门上敲了两下。
“当、当。”
声音又闷又实。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太厚了。
江悬叹了口气。
他后退了两步。
把一直单手提着的生锈铁剑,举了起来。
他看了看剑身上那些厚厚的、暗红色的铁锈。
有些地方连锋刃都看不见了。
这破铜烂铁要是就这么砍上去,估计得直接断成两截。
江悬两脚微微分开,与肩同宽。
胶鞋底死死踩住湿滑的钢板。
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。肺叶扩张。
左手。
握住了剑柄的末端。
双手持剑。
他闭上眼。
丹田深处,那股压抑了一整晚的纯阳真气。
像一座找到出口的活火山。
轰然爆发。
真气顺着他的双臂经脉,疯狂涌动。
原本因为海风而发凉的双臂,瞬间变得滚烫。
皮肤表面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。
真气冲破掌心。
源源不断地,强行灌入那把生锈的铁剑中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沉、压抑的剑鸣。
在风雨交加的甲板上响起。
不是铁器敲击的声音,更像是这把剑内部发出的悲鸣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把附着在剑身上,几十年都没有脱落的厚重铁锈。
在霸道的高温纯阳真气冲击下。
开始剧烈震颤。
“嗤啦!”
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冰水里。
大块大块的红褐色铁锈。
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温度和压力。
瞬间气化。
白色的蒸汽混合着铁锈的粉末,在江悬周围炸开。
一阵刺鼻的金属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铁锈褪去。
隐藏在下面十几年的一抹锋芒。
见了天日。
那是一截刺眼的银色剑芒。
剑身如雪。
清冷的光辉在夜色中亮起,盖过了桅杆上的探照灯。
剑气森寒,逼退了周围砸落的雨水。
江悬睁开眼。
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困意,只有专注。
他高高举起双手。
银色的长剑举过头顶。
真气运转到了极致。
灰色的连帽卫衣像充了气一样鼓胀起来。
“吵死了。”
他低声念了一句。
双臂发力。
腰胯猛地一拧。带动着整个身体的力量。
自上而下。
双手握剑。
对着那扇厚达三尺的防爆合金大门。
狠狠地劈了下去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。
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。
那扇三尺厚的合金大门,从中间出现了一道笔直的红线。
接着,左右两半沉重的钢门,轰然向两侧倒塌,砸在甲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