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。”
直升机厚重的舱门被机修兵用力拉上。
风声和引擎的轰鸣声被隔绝了一大半。
机舱里安静了些。
江悬把那把生锈的铁剑往脚边一扔。
剑柄撞在铝合金地板上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一块红褐色的铁锈掉下来,碎在鞋边。
两个小时的飞行。
直升机在云层上方穿梭。
机舱里没开暖气。高空的温度很低。
江悬缩在帆布座椅里。
灰色的连帽卫衣挡不住一直往里灌的寒气。
他把两只手插进兜里。
脑袋靠在不断震动的金属舱壁上。
想补个觉。
直升机的噪音太大。震得骨头缝发麻。
他闭着眼。
两道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睡不踏实。
偶尔遇到一股气流颠簸。
身子就跟着猛地一晃。
裤兜里的保温杯硌着大腿。有点疼。
他换了个姿势,把腿伸直。继续闭着眼熬。
驾驶舱的广播响了。
带着细微的电流杂音。
“江大校。”
“前方五海里,到达目标海域。”
机长的声音透着紧张。
“气象条件恶劣。浪高三米以上。”
“直升机无法继续靠近,再往前雷达会被锁定。”
江悬睁开眼。
眼底熬出了几根鲜红的血丝。
他张大嘴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灌了一口机舱里的冷空气。
呛得他连连咳嗽。
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。
“停吧。”
他对着前面喊了一声。
直升机开始下降。
机身穿过厚厚的云层。
窗外黑漆漆的一片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直升机腹部的探照灯,打出一道冷白色的光柱。
直直照在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上。
黑色的海水像煮沸的开水。
翻滚着巨大的浪头。
一层层白色的泡沫在浪尖上碎裂,瞬间又被黑水吞没。
机长摘下头戴式耳机。
转过头。
看着后排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大校。
“首长!”
机长扯着嗓子大吼,想盖过螺旋桨的噪音。
“下面风浪太大了!”
“我让副驾驶把橡皮艇空投下去!您穿好救生衣!”
旁边的机修兵赶紧弯下腰。
从座位底下拽出一件橙色的荧光救生衣。
递到江悬面前。
带子有点缠住了。机修兵手忙脚乱地解着塑料卡扣。手有点抖。
江悬没接。
他站起身。把灰色的兜帽拉起来,盖在头上。
“不用这玩意儿。”
江悬满脸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件厚重的救生衣。
“穿着憋屈。”
“还一股塑料发霉的味儿。”
他弯腰。
左手抓起那把直掉铁锈的废剑。
随意地扛在右边肩膀上。
机长急了。脸憋得通红。
“首长!下面是公海!水温不到十度!”
“掉下去会失温的!”
江悬没理他。
他走到机舱门前。
抬起右手,拍了拍机修兵僵硬的肩膀。
“开门。”
机修兵咽了口唾沫。
他看着江悬不容商量的脸。
咬了咬后槽牙。
按下了墙上的液压门开关。
“哗啦——”
舱门滑开。
狂暴的咸腥海风瞬间倒灌进来。
机舱里的几份备用航线图纸被吹得满天飞。
机修兵被风吹得倒退了两步。死死抓住门边的金属扶手。
直升机悬停在海面上方十米的高度。
机身在狂风中来回摇摆。
底下是一艘刚刚空投下去的黑色军用橡皮艇。
没有动力马达。
只有两把可怜的塑料木桨用皮带绑在两侧。
小艇在三米高的海浪里上下抛飞。
像一片随时会翻覆的落叶。
江悬站在舱门口。
狂风把他的灰色卫衣吹得紧紧贴在身上。勾勒出有些消瘦的轮廓。
他往下看了一眼。
黑水翻涌。
“真高啊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。
左手在鼻子前扇了扇。海水的腥臭味冲得他有点反胃。
他没有摆出什么特种兵跳伞的标准姿态。
左手扛着铁剑。
右手捂着裤兜里的那个保温杯,生怕掉出来。
左脚往前迈了一小步。
直接踏出了舱门。
整个人直挺挺地掉了下去。
重力死死拉扯着他。
风声在耳边刮出尖锐的哨音。
十米的垂直距离,转瞬即逝。
“砰。”
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江悬的双脚,稳稳地砸在黑色橡皮艇的橡胶底板上。
橡皮艇被这股冲力砸得猛地往下一沉。
四周的海水瞬间涌上来。
水花溅了江悬一裤腿。
小艇在浪尖上剧烈摇晃。
江悬脚底那双开胶的旧胶鞋,在湿滑的底板上打了个滑。
他身子一歪。
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黑水里。
他赶紧伸出右手,一把抓住小艇边缘的粗糙防滑绳。
“这破鞋。”
江悬稳住身子。
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灰色运动裤脚。
冰冷的海水贴着脚踝。难受得要命。
他皱着眉。用力甩了甩脚上的水珠。
头顶上。
直升机开始拉升。
探照灯的光柱移开,在海面上晃拉出一个长长的光晕。
伴随着渐行渐远的引擎轰鸣声。
直升机重新钻入厚重的云层。
海面上。
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。
只有头顶零星的两三颗星星,散发着惨淡的光。
风浪声震耳欲聋。
一个三米高的黑色巨浪兜头拍过来。
橡皮小艇被高高抛起。然后重重砸在浪底。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水面击打声。
江悬没去解那两把塑料木桨。
在公海的风浪里划船,那是给死人找麻烦。
他拖着湿透的鞋。
走到小艇的最前端。
盘腿坐了下来。
动作很慢。灰色的卫衣下摆浸在船底的积水里。
他把那把生锈的铁剑拿下来。
横放在自己的双膝上。
剑身上的铁锈在黑夜里看不出颜色。
只有一股浓烈的铁腥味,混在海风里。
江悬闭上眼睛。
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。掌心向下。
贴着橡皮艇前段黑色的橡胶气室。
海浪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。
小艇摇晃得像个快要散架的跷跷板。
江悬的呼吸变得细长。
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。
丹田处。
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纯阳真气。
像一锅烧开的沸水。
开始翻滚。
真气顺着他的经脉,快速涌向双臂。
最后汇聚在掌心。
空气里传来一声低沉的沉闷震颤。
江悬的掌心吐出一股雄浑的力道。
真气穿透了薄薄的橡胶气室。
直接灌入了小艇底部的海水深处。
“轰!”
橡皮小艇的尾部。
突然炸开一团巨大的白色水花。
周围的海水像被煮沸了一样翻滚。
这艘没有任何机械动力的破旧橡皮艇。
在真气的疯狂反推下。
像是在尾部强行塞进了一台大推力的航空发动机。
艇首猛地往上一翘。
离开了水面。
“嗖——”
小艇带着刺耳的破浪声。
在漆黑的海面上。
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。
速度快得吓人。
迎面撞来一个巨大的水墙。
江悬盘腿坐在艇首。
连腰都没弯一下。
小艇的尖端裹挟着外放的真气。
硬生生地撞了上去。
“嗤啦!”
就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强行裁开一块厚实的黑布。
沉重的海浪被小艇直接切成了两半。
白色的水花向两侧飞溅。
在漆黑起伏的海面上。
拉出了一条长长的、笔直的白色水痕。
冰冷的海水不断溅在江悬脸上。
他没睁眼。
只是抬起湿透的袖子。
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。
太咸了。
这海水不仅咸,还带着一股发苦的铁锈味。
他砸吧了一下嘴。满脸的不痛快。
小艇在海面上狂飙。
速度越来越快。
风声在耳边变成了尖锐的呼啸。
周围开始起雾了。
灰白色的海雾在海面上迅速弥漫。挡住了视线。
空气变得更加潮湿。
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五十米。
江悬感受着空气里那股特殊的波动。
那是重型机械引擎运转时产生的低频震荡。
顺着海水。
一波波传导过来。
就在前面。
不远了。
他慢慢睁开眼。
视线穿透了浓重的海雾。
前方。
一个庞然大物。
正慢慢从雾气中浮现出来。
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。
越来越大。
像是一座在海面上平缓移动的黑色大山。
那是一艘钢铁货轮。
船体长达数百米。如同一头趴在水里的巨兽。
高耸的舰桥在夜色中透出零星的黄色灯光。
船舷的黑色钢板上布满斑驳的白斑。
随着距离的拉近。
江悬看清了甲板上的轮廓。
那些伪装成集装箱的铁皮盒子。
边缘处,防空导弹发射井那冰冷的金属圆盖。
K先生的移动堡垒。
全球暗网的地下中枢。
就在眼前。
货轮在风浪中平稳地航行。
吃水极深。
海浪拍打在厚重的船壳上,碎成大片的白沫。
甲板上方。
几座高耸的金属塔架上。
安装着大功率的军用探照灯。
冷白色的光柱。
像一把把巨大的光剑。
劈开浓厚的海雾,在货轮四周的海面上来回扫射。
光斑在黑水中快速移动。切割着黑暗。
江悬坐在橡皮艇上。
小艇还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,在海浪中极速逼近。
距离货轮的吃水线。
只剩下不到五百米。
突然。
右侧的一道探照灯光柱,猛地甩了过来。
刺眼的白光扫过起伏的海面。
光柱停住了。
不再移动。
死死地。
咬住了海面上那艘正劈开波浪、极速逼近的黑色橡皮小艇。
凄厉的防空警报声。
瞬间在钢铁堡垒的上空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