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代表K先生生命体征的红色数据线。
彻底变成了直线。
暗网最高级别的加密服务器,设定了生理监测联动机制。
心跳停止十秒后。
一张系统自动生成的截图,带着刺眼的血红色边框。
弹上了“血色十字”论坛的首页置顶。
没有文字。没有讣告。
只有那条平缓得让人发毛的红线。
两分钟。
短短一百二十秒。
这张截图顺着无数条隐秘的地下光缆,穿透了各国的网络防火墙。
塞进了全球每一个杀手、毒枭和黑帮老大的加密终端里。
北美。芝加哥。
七十层的全景玻璃顶层公寓。
暖气开得很足。真皮沙发散发着淡淡的牛皮味。
黑手党头目弗兰克靠在沙发里。
他手里夹着半根粗大的古巴雪茄。
烟头亮着暗红色的火星。青灰色的烟雾在空气里打着转。
面前的玻璃茶几上,摊着几份关于亚洲走私航线的报表。
书房的实木双开门被人一把推开。
门板磕在墙上的防撞垫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心腹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。
皮鞋在地毯上绊了一下。他整个人往前一扑,单膝跪在地板上。
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防爆平板电脑。
“老大……”
手下的声音劈了。像公鸭子在叫。
“K先生……死了。”
弗兰克皱了皱眉。
他觉得手下在放屁。
K先生躲在公海的移动堡垒上。那艘船他上去过一次。
甲板底下全是大口径机枪。连防空导弹都有。
谁能杀他?
拿核弹炸吗?
他伸出戴着金戒指的胖手。接过那个平板。
低头看了一眼。
就这一眼。
弗兰克夹着雪茄的两根手指,猛地一松。
那半根还在燃烧的古巴雪茄。
带着滚烫的烟灰。
掉在了他的西装裤裆上。
高档羊毛面料遇到暗火。
“呲啦”一声。
烧穿了一个黑漆漆的洞。
火星子直接贴上了大腿根的皮肉。
一股毛发烧焦的臭味飘了出来。
弗兰克没觉得疼。
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,瘫在真皮沙发里。
那双灰蓝色的眼珠子死死粘在屏幕的红线上。
足足过了五秒。
皮肉被烫出一个燎泡的剧痛,才顺着神经传到大脑。
“啊!”
弗兰克杀猪般地叫了一声。
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。双手疯狂拍打着裤裆。
把那半截雪茄扫到地毯上。
他顾不上烫伤。
一把揪住心腹的衣领。
“龙国的单子!不管是谁接的,全给我退了!”
他大口喘着气。唾沫星子喷在手下的脸上。
“赔十倍违约金也退!”
“谁敢去惹那个穿白大褂的,老子先剁了他的手!”
欧洲。莱茵河畔。
凌晨的冷风夹着雨丝,刮在脸上像刀割。
老石桥底下的桥洞里,长满了一层绿色的暗苔。
欧洲第一杀手集团的头目,亚瑟。
正蹲在桥洞的阴影里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风衣。领口竖起。
面前放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长条箱。
箱子里是拆解状态的定制狙击步枪。
亚瑟戴着半截皮手套。
手指灵活地把枪管拧进机匣。
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。
“咔哒。”
他推入弹匣。大拇指压在保险上。
兜里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贴着大腿,震得有些发麻。
亚瑟松开狙击枪。掏出手机。
屏幕的光在黑暗的桥洞里亮起。照亮了他那张惨白的脸。
他点开“血色十字”的推送。
看到了那条变成直线的生命监测图。
下面,是鬣狗刚发来的第二批补充照片。
断成两截的防爆钢门。
烧成焦炭的货轮残骸。
漂在海面上的防空导弹发射管碎片。
亚瑟的手开始抖。
皮手套摩擦着手机外壳。滑了一下。
他咽了口冷风。喉咙里一阵发紧。
K先生的那艘船,他比谁都清楚火力配置。
那是一座能抗住小型舰队围剿的海上刺猬。
从发警报到沉船。
不到一个小时。
被物理超度了。
亚瑟看着身边的定制狙击枪。
这把枪能在一千五百米外打穿十五毫米的钢板。
但现在,这把枪看着像根烧火棍。
目标是个能顶着舰载重机枪火力,一剑劈开三尺厚防爆门的怪物。
拿这破枪去暗杀?
这是给人家送玩具。
亚瑟慢慢站起身。
他没去拿那个造价两百万欧元的银色箱子。
他双手抓起那把组装好的狙击枪。
转身。
面向漆黑冰冷的莱茵河。
双手发力。
把那把枪高高举起。狠狠地扔了出去。
“噗通。”
沉重的金属枪身砸进河水里。溅起一团白色的水花。
瞬间沉底。
亚瑟把手里的加密手机,也一块扔了进去。
他裹紧了防水风衣。
转身走出桥洞。
他要去火车站,买一张去阿尔卑斯山下小镇的单程票。
这辈子,他都不打算再碰枪了。
南美。亚马逊雨林边缘的私人庄园。
闷热潮湿的空气里,混着熟透果子掉在地上烂掉的酸味。
庄园后院的露天泳池里,水波荡漾。
大毒枭卡洛斯躺在池边的沙滩椅上。
身上只穿着一条花色大裤衩。
胸口长满了黑色的胸毛。
旁边的小木桌上,放着一把镀金的沙漠之鹰手枪。
还有一杯加了冰块的龙舌兰酒。
两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,正在给他捏腿。
卡洛斯闭着眼。享受着雨林里难得的微风。
庄园大管家踩着石板路快步走过来。
脚步声很急。
“老板。”
管家停在沙滩椅旁边。弯下腰。
额头上的汗滴在木地板上。
“欧洲那边出事了。天大的事。”
卡洛斯睁开一只眼。
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赶走捏腿的女人。
“K先生挂了?”他打了个哈欠。
“挂了。”管家把手里的卫星打印照片递过去。
卡洛斯坐直身子。
拿过照片。
那是卫星拍到的公海爆炸余波。
他原本没当回事。这行当里死个人太正常了。
但他翻到第二页。
看到了鬣狗发出的那张背影截图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、脚踩旧胶鞋的年轻人。
卡洛斯拿着照片的手,猛地一紧。
照片边缘被他捏出两道折痕。
他认识这身打扮。
半个月前,就是这个人,带着十五个龙国特种兵。
在这片亚马逊雨林里。
把各国的精锐小队当成猎物一样玩弄。
“是他干的?”
卡洛斯的声音哑了。带上了明显的颤音。
“是。”管家低着头。“一个人。从天眼卫星锁定,到货轮沉没。不到六十分钟。”
“船上一百八十个全副武装的佣兵。全死绝了。”
“连自沉装置的抑制器都被一剑捣碎了。”
卡洛斯脸上的肉哆嗦起来。
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杯龙舌兰。
想喝一口压压惊。
但手抖得太厉害。
玻璃杯磕在牙齿上。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啪啦。”
玻璃杯从他手里滑落。砸在泳池边的青石板上。
碎成了渣。
冰块混着淡黄色的酒液流了一地。
“昨天……”卡洛斯喘着粗气。“昨天巴布叫嚣着,要去接那个两百亿美金的单子。”
他猛地转头盯着管家。
眼底全是恐惧。
“巴布去哪了!”
“他带了三个爆破手,去机场了。准备飞东南亚转机去龙国。”
管家声音发苦。
卡洛斯一把抓起桌上那把镀金的沙漠之鹰。
光着脚。连鞋都没穿。
直接冲向庄园的前院。
他庞大的身躯跑得飞快。胸口的黑毛被风吹得乱飞。
“拦住他!给老子打电话拦住那个蠢货!”
卡洛斯一边跑一边狂吼。
“他想死别拉着老子垫背!”
“要是让他上了飞机,老子现在就把你扔进鳄鱼池!”
卡洛斯怕了。
是真的吓破了胆。
一个能单枪匹马在公海上撕碎一艘火力堡垒的怪物。
两百亿美金的悬赏,现在看来就像是个催命的笑话。
别说两百亿。
就是给他两千亿,他也不敢去碰那个龙国军医的一根汗毛。
那不是人。
那是绝对不可触碰的神明。
这一夜。
全球的地下势力,像是在一场极寒的风暴中集体打了个冷颤。
那些平时把人命标好价格、高高在上的杀手经纪人们。
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情报。
冷汗把西装的内衬全浸透了。
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件事。
龙国那个叫江悬的军医。
他手里端着的不是保温杯。那是随时能要了他们命的阎王帖。
他脚上踩的不是破胶鞋。那是能跨越汪洋大海、直接踩碎他们头盖骨的催命符。
重火力的海上移动堡垒挡不住他。
三尺厚的防爆门挡不住他。
一百八十个荷枪实弹的亡命徒,在他面前撑不了一个小时。
暗网的赏金池里,那两百亿美金的数字还在亮着红光。
但已经成了一个烫手的烙铁。
谁碰谁死。
连看一眼都觉得眼睛被烫得生疼。
恐惧像瘟疫一样,顺着海底的光缆,在黑暗的世界里飞速蔓延。
他们怕了。
怕江悬杀红了眼,顺着网络IP地址,把他们这些躲在暗处的人一个个揪出来。
像切菜一样,把他们的脑袋全塞进防水袋。
为了保命。
暗网排名前十的几个杀手组织首脑,连夜召开了绝密视频会议。
他们在加密频道的虚拟房间里。
一个个脸色惨白,连呼吸都压得很低。
他们在一分钟内,全票通过了一项史无前例的地下世界新法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