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光闪过的瞬间。
没有多余的声响。
K先生的脑袋从脖颈上滑落。
切口平滑如镜。
骨头和皮肉分家的声音很闷。
那颗脑袋在半空中翻了个圈。
“咚。”
砸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。
滚了两圈。撞在金属操作台的底座上停住。
脖腔里喷出一股血柱。
溅在残破的液晶屏幕上。顺着玻璃面板往下淌。
那具半人半机械的躯体,在轮椅上晃了晃。
“咣当”一声。
带着轮椅侧翻在地。砸起一层细微的浮灰。
江悬没有多看那颗脑袋一眼。
二十年的陈芝麻烂谷子,在他这儿就算翻篇了。
他拖着破胶鞋。
走到控制台前。
屏幕上还在闪着红色的数字。这是堡垒的自毁抑制程序。
江悬单手握住剑柄。
举起那把褪了铁锈的长剑。
对着操作台正中央的主机箱。
狠狠劈下。
“咔嚓。”
金属外壳裂开。
里面的线路板断成两截。蓝色的电火花劈啪乱闪。
焦糊的塑料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他反手一挑。
剑尖扎进操作台下方的一个红色金属方盒里。
这是自毁装置的抑制器。
手腕用力一绞。
里面的精密电子元件碎成了一堆废铜烂铁。
红色的倒计时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屏幕黑了。
警报器发出短促的蜂鸣声。倒计时彻底激活。
江悬把剑插在地毯上。
他在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子里翻了翻。
门轴缺油,发出干涩的嘎吱声。
他找出一个防水帆布袋。黑色的。
袋子表面积了一层灰。
他拍了拍袋子。荡起一阵粉尘。呛得他咳嗽了一声。
走到操作台边。
江悬弯腰。两根手指捏住K先生花白的头发。
把那颗脑袋拎了起来。
血还在往下滴。
有点黏糊。
江悬皱起眉头。把脑袋塞进袋子里。
拉上拉链。
他在灰色的运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血水。
裤子更脏了。
“白洗了。”
他嘟囔着。提起袋子。
拔出地上的长剑。
江悬转身往外走。
走廊里全是刺鼻的血腥味。
那几个保镖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。血流了一地。
鞋底踩在血洼里。有点打滑。
他走得慢吞吞的。
刚才强行催动真气破开防爆门。丹田里空了一大半。
胃里又开始泛酸水。
他摸了摸衣兜。
保温杯早空了。连粒枸杞都没剩下。
穿过长长的钢铁甬道。
前面是被劈开的防爆大门。
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。带着咸涩的水汽。
江悬缩了缩脖子。
湿透的裤腿贴在小腿肚上。风一吹,拔凉拔凉的。
他跨过倒塌的半边钢门。
踏上甲板。
甲板上的雇佣兵还躺着。
大部分疼晕过去了。没晕的也只能在泥水里抽搐。
江悬拎着袋子,穿过人群。
走到船舷边。
探照灯的玻璃碎了。
海面上漆黑一片。风浪很大。
十米下方。那艘黑色的橡皮小艇还在海浪里浮沉。
随着波涛撞击着货轮的钢板。
江悬把长剑扔进小艇。
接着把那个沉甸甸的黑色防水袋也扔了下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袋子砸在橡胶底板上。弹了一下。
他单手撑着冰冷的金属船栏。
纵身一跃。
跳入黑暗的海风中。
双脚砸在橡皮小艇上。
小艇猛地往下一沉。海水溅湿了他的运动裤。
江悬盘腿坐在艇首。
他刚坐稳。
身后的钢铁货轮。
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。
“咚——”
声音像是在海底深处敲响了一面巨鼓。
货轮庞大的舰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是底舱弹药库殉爆的先兆。
江悬没回头。
他把丹田里仅剩的纯阳真气灌注到双臂。
双手按住小艇的橡胶边缘。
真气往下喷吐。
小艇像离弦的箭。在黑色的海浪中窜了出去。
水面被真气劈开。
小艇在三米高的海浪中切开一条白色的水痕。
就在小艇滑出不到五百米的时候。
后方。
彻底爆发了。
“轰!”
第一声巨响撕裂了夜空。
货轮前甲板的防空导弹发射井。从内部被高温炸开。
十几枚没来得及发射的导弹。在发射管里同时引爆。
耀眼的火光冲破甲板。
厚重的防弹钢板被撕成了碎铁片。
几吨重的金属残骸被掀到半空。拖着长长的尾焰。
砸进周围的海水里。
激起十几米高的白色水柱。
紧接着。
连环爆炸开始了。
“轰隆隆隆!”
底舱的备用油库和动力室接连炸毁。
巨大的橘红色火球。
像一颗在海面上突然升起的太阳。
直冲云霄。
火舌吞噬了舰桥。
吞噬了高耸的雷达天线。
漆黑的公海夜空。
被这团恐怖的火光。照得亮如白昼。
连天上的厚重云层。都被映成了血红色。
爆炸的冲击波贴着海面横扫过来。
推起三米多高的海浪。
小艇在海浪上剧烈颠簸。
江悬稳住身子。
一股刺鼻的气味顺着海风飘了过来。
那是钢铁融化的味道。
混着机油燃烧的焦臭。
熏得人眼睛发酸。
这座造价几十亿的移动堡垒。
这个不可一世的暗黑帝国中枢。
在连环的爆炸中。渐渐断成两截。
巨大的钢铁船体发出凄厉的金属扭曲声。
慢慢沉入冰冷的公海深处。
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燃烧的浮油和残骸。
江悬坐在橡皮艇上。
背对着冲天的火光。
火光把他的灰色卫衣映成了橘红色。
他张开嘴。
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。
眼角挤出一滴困顿的眼泪。他用手背蹭掉。
伸手拉住了老式马达的启动绳。
用力一拽。
“突突突突。”
引擎发动了。
而在万里之外的暗网服务器里。
一条代表K先生生命体征的红色数据线。
彻底变成了直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