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小花园,阮星遥和尤知糯的身影彻底被夜色与灌木吞没,只剩晚风扫过行道树叶,沙沙轻响。
我别扭地侧过头,目光偷扫向依旧勾着我胳膊的姜泠书。姜泠书却是神色从容,仿佛方才当众挽着我、几句话压得两个女学生哑口无言,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察觉到我的视线,她微微偏头,眼尾漾开一点慵懒的弧度,气息轻轻拂过来,语调慢悠悠的,带着几分散漫的意味。
“怎么?这就不习惯了?我们之间……不是该做的都做过了嘛,这会儿不过是挽个胳膊而已,有什么好拘谨的?”
这话撞进耳里,我的耳根一下就烫了,不敢直视她,小声嘟囔:“什么叫什么都做过啊,姐,你这话说的……”
姜泠书毫不在意,唇角弯起一点弧度,勾着我胳膊的手轻轻收紧,把我往她身侧带近半步,肩头紧贴住我的上臂,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脸上,带着几分促狭:“我哪里说错了?我们本来该做的都做了,怎么,这会儿反倒害羞起来了?想当初在床……上,也不知道是谁,一次又一次……”
“姐,你别说了!”我慌忙轻咳两声,紧张地左右张望,压低声音,“这大马路上呢,万一有人听见。”
姜泠书低低笑出声,那笑声清亮又带着一股子肆意的劲儿,半点不避讳:“怕什么,这条路人本来就少。就算真被人听去又怎样?我一个女人都不在乎,你一个大男人反倒先慌了。再说,你情我愿的事,有什么见不得人的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掺进几分半真半假的认真:“怎么,你还想让我站在旁边,眼巴巴看着你被她们两拐走?她们两个,心思可都不简单。我可不想看着你一头栽进坑里。与其把你让给她们,不如把你留在我身边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趁着街上行人稀少,微微踮了踮脚尖,在我脸颊轻轻落下一个吻。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,我下意识身子一偏,本能往后躲了躲。
姜泠书立刻眯起眼,语气带着半嗔半笑的意味:“躲什么?嫌弃姐姐了?这才多大一会儿,就想着喜新厌旧?”
“没有,我绝对没有。”我连忙解释,生怕她真往心里去。
她指尖轻轻在我小臂上来回摩挲,目光牢牢锁着我的脸,不肯移开:“既然不嫌弃,刚才为什么还要跟她们靠那么近?”
我压下脸上的燥热,索性把计划如实道出:“我是故意的,想挑动她们互相争斗、彼此猜忌。我想借她们的矛盾,慢慢套话,确认尤知糯背后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于景渊。”
姜泠书眉梢一挑,饶有兴致地打量我一番。
“哟,看不出来,还想让她们狗咬狗。有收获吗?”
我无奈地耸了耸肩:“还差一点,眼看就要问出更多,刚好你过来打断了。”
“哦?这么说,是我坏了你的计划?”她拖着长音,语气里满是戏谑,“要不要我现在掉头送你回去,接着演你的戏?”
我连忙摇头,清楚她只是逗我。真折返回去,两个情绪上头的女人再缠上来,局面只会彻底失控。我收敛神色,认真问道:“姐……我在想……如果那人真是于景渊,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?”
姜泠书淡淡瞥我一眼,一眼便看穿我的心思:“你是担心你嫂子程舒寒?”
我沉默片刻,轻轻应了一声,没有否认。于景渊是我的干哥,程舒寒是他的妻子。一旦坐实于景渊和尤知糯私下纠缠,受伤最重的必然是程舒寒。
姜泠书勾着我的手稍稍松了些,脚步放缓,与我并肩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。晚风拂动她的长发,几缕发丝飘起来,偶尔擦过我的肩膀。
“于景渊城府很深,做事极擅长抹去痕迹。就算那人真是他,想拿到能摆上台面的实锤也不容易。贸然捅破这件事,掀起的风波,会远超我们的预想。再者,尤知糯心思同样不简单,她很可能故意放***,误导我们的判断。至于你嫂子她……是祸躲不过,她早晚需要面对……”
“那我们现在不能轻举妄动?”我低声问道。
“对,凡事沉住气。”姜泠书眼底那点笑意又漫上来,手臂重新收紧,把我往她身侧拉近,微微偏头,唇几乎贴到我的耳廓,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,声音压得低而轻柔,“不过得跟你约法三章。以后单独去找她们打探消息,务必提前跟我说一声。我可不想哪天寻过来,撞见你被两个女人团团围住,想脱身都难。”
她肩头轻轻蹭着我的胳膊,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,又紧紧交叠在一起。她似笑非笑地望着我,目光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,仿佛笃定我走不出她的手心。被她这样近距离注视着,我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,只能假装看向路边的行道树,掩饰心底的慌乱。她瞧见我躲闪的模样,低低笑了一声,指尖又轻轻捏了捏我的小臂,眼底满是玩味。
“你躲什么,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姜泠书微微歪头,语气懒懒的,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,“夜色正好,陪我走一段,嗯?”
她话音里的笑意淡淡化开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可越是这样漫不经心,越让人觉得难以招架。我没来由地想到方才在小花园里,她当着阮星遥和尤知糯的面,理直气壮地说出"我牵我弟弟的手还需要你们同意"的样子,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,又翻涌起来。
她的嗓音落在我耳里,带着一种奇异的分量,我张了张嘴,到底没有说出拒绝的话。夜风再次吹过,卷起她垂落的发尾,轻轻拂过我的下颌,痒痒的。她像是根本不在意我的回答,径自勾着我往前走,步子不紧不慢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。
我被她带着,一步步沿着路灯绵延的方向走去,心里那点纷乱,却始终没有平复下来。恍惚间,我甚至有些分不清,她这样紧紧靠着我,究竟是在护着我,还是在无声地占着我。可无论如何,被她这样勾着往前走,我终究没能挣开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