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扫过小花园，灌木丛沙沙轻响，把方才巷口残留的喧闹隔得很远。
尤知糯脸上那点看热闹的得意一下子僵住，没料到我会忽然把矛头对准她。她愣了一瞬，连忙收了尖刻的语气，放软神色往前小半步，抬手想去碰我的胳膊，又怕被我甩开，指尖悬在半空。
“我没有骗你，只是我和你，本来还算不上男女朋友。”她抬眼望着我，眼神认真，说得有鼻子有眼，像是藏了很久的心事终于说出口，“我对你是一见钟情。还记得那次会所散场之后吗，是你送我回去的。”
她声音轻轻的，带着几分动容：“那种场合里的男人，但凡有机会送我，哪个不是打着别的主意，言语撩拨、想方设法靠近。唯独你不一样，安安稳稳把我送到楼下，一路守着分寸，半点没打我的主意。就是那一回，我心里就记下你了。我见过那么多人，从来没遇见过像你这样的。”
我垂着眼，刻意摆出一副满心失望、半信半疑的模样，语气沉了几分：“说的好听，你心里有我，还会去见其他男人？”
饵已经抛下，我不点破名字，只等着她自己吐出更多线索。
尤知糯睫毛轻轻颤动，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措辞，过了片刻才慢慢开口：“那人之前帮过我不少忙，我不好一下子把脸撕破。下午去找他，我本来就是想把话说清楚，把那些牵扯断干净。他年纪比我大很多，心思深，手段也多，我一直被他缠着，想脱身并不容易。可我心里真正在意的，自始至终只有你。”
我默默把这些信息记下：年长、手握资源、能牵制尤知糯，碎片一点点往于景渊身上靠拢。
一旁的阮星遥哪里甘心让尤知糯独自卖惨博取我的谅解，立刻挤到我另一侧，眼眶还泛着红，伸手轻轻攥住我的袖口，声音又软又急：“你别光听她讲！她最擅长装可怜，那个男人肯帮她，未必没有她主动迎合的成分。不像我，盯着我的那个人，很早就认识，固执偏执，占有欲极强。我反反复复提分开，他一直不肯放手，我是真的身不由己。”
偏执、难以摆脱，这又是属于陆承越的线索。
两人心里都明白，眼下正是把我往自己身边拉的最好时机，于是争着抢着开口。一个低声下气地赔不是，软话一句接一句，带着讨好的暧昧，承诺也说得格外动听；另一个也不肯落下风，一边说着好听话，一边不忘拆对方的台，句句都在贬低对方，生怕我一时心软偏向了另一边。
阮星遥仰着脸看我，呼吸轻轻扫过我的手背，眼里满是恳切：“对不起，是我没把之前那摊烂事处理干净，才惹你生气了。你别不理我好不好？只要你肯原谅我，我以后一定和他彻底断联，再也不见面，所有心思都放在你身上。”
尤知糯不肯示弱，抬脚上前就把阮星遥挤到一边，硬生生隔开了她和我之间的距离。她眼尾带着几分媚意，斜斜地看向我：“光靠嘴上保证有什么用？林帅哥，当初会所那一趟，是你实实在在让我动了心。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，我可以把那些麻烦关系一次性了结干净。有些人眼泪说来就来，转头照样和别人私下来往，你可别被表象骗了。你要相信我！”
“你少歪曲事实！”阮星遥当即瞪向尤知糯，声音也紧了起来，“你靠着那个男人拿了多少好处，自己心里清楚！”
“也好过你一边吊着别人，一边又来争他。”尤知糯冷冷一笑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，“看着清冷克制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。”
话一出口，两人又你来我往地争了起来。一会儿抢着向我示好，话说得一个比一个软；一会儿又翻起旧账，互相揭短，谁也不肯让谁。我站在中间，很少插话，只是偶尔皱起眉，露出几分失望难受的神色，不动声色地把话头往那个男人身上引，让她们多说出些细节来。
吵着吵着，两人的声音忽然停了。
尤知糯沉默片刻，侧头看了阮星遥一眼，又转回来看我，语气迟疑：“一直这样吵下去，只会让人厌烦，对我们谁都没有好处。”
阮星遥一怔，慢慢品出她话里的意思，眼底的怒火慢慢褪去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。她和尤知糯对视几秒，没有争吵，像是无声达成了一个荒唐的默契。
尤知糯咬了咬下唇，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，声音也放轻了：“要不……我们别再互相抢了？”
阮星遥脸颊微微发烫，深吸一口气才接上话：“是啊。争来争去，两败俱伤，不如我们一起。不用非得分出高低，一起陪着你。”
尤知糯眼尾浮起一点暧昧的笑意，语气却显得坦然：“没错。要不，林大帅哥，我们俩就做你的大小女友。我一三五，她二四六，周末嘛……我们俩一起……只要你愿意接纳我们，我们尽量好好相处，谁有空就多陪你，不必再这样针锋相对。”
我当场愣住，脑子嗡地一响。我的本意只是借着演戏，套出她们背后男人的线索，完全没料到局面会走向这里。这个提议荒唐得超出预料，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就在我怔神的空档，一道慢悠悠的女声，从花园入口的阴影里飘了过来，轻飘飘的，却瞬间冻结了空气。
“哟，这么热闹？商量什么好事呢，要不要也算上我？”
我们三人同时转头。
姜泠书倚在灌木丛边的树干上，依旧是之前那一身装束，神色闲散。细碎的路灯光影落在她脸上，笑意淡淡的，看不出喜怒。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我，再落到阮星遥和尤知糯身上。
方才还达成默契的两个人脸色同时一变，瞬间警惕起来，下意识对视一眼，那点刚刚说好的共识，转眼碎得干干净净。
我后背一阵发紧。
刚刚还只有阮星遥和尤知糯，现在姜泠书也找过来了。
这下好了，三个女人，堵在僻静无人的小花园，把我一个人围在了中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