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朝姜泠书使了个眼色。她心领神会,没多问,上前揽住嫂子的肩,语气放软,哄着她说时辰不早了,明天还要赶回申城,不如早点歇下,养足精神。嫂子本就心事重重,被她这么一劝,也没多想,顺着她的话回了自己卧室。
临关门,姜泠书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藏着话,像是提醒我别折腾出什么乱子来。我冲她点了点头,她便收回目光,跟着嫂子进了屋。
客厅很快安静下来。我定了定神,趁着嫂子那边没了动静,快步走到阮星遥的卧室门前,抬手轻轻敲了敲。
过了好一会儿,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。探出头的却不是阮星遥,而是李辰伊。这丫头显然已经睡着了,被我这敲门声吵醒,眼睛还眯着,一边揉着眼睛,一边含糊地应着:“谁呀……”
我一眼瞥见她那身睡衣,差点没绷住。和阮星遥那种张扬的打扮截然相反,这妮子套着一身印满HELLOKITTY的粉色睡衣,睡帽还歪歪斜斜戴在头上,怀里还抱着个卡通抱枕,整个人奶声奶气的,活脱脱一个没长大的孩子。若不是听出是她的声音,我都险些以为这套房里不知从哪冒出个未成年少女来了。
“是我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你已经睡下了?”
李辰伊揉着眼睛,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我,迷迷糊糊地问:“林先生?你怎么还不睡……大半夜的,有什么事吗?”
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,抱着抱枕往门框上一靠,那副样子让人半点都提不起防备。我往屋里张望了一眼,没见阮星遥的影子,便问道:“阮星遥呢?她不在房里?”
李辰伊顺着我的目光也往里看了一眼,指了指浴室的方向:“她进去洗澡了,应该快出来了。你要找她?”
我点了点头,也不好意思在人家女生卧室门口多耽搁,便留下一句:“等阮星遥洗好,让她来找我一下,我有点事想问她。”
李辰伊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,点了点头。我替她带上门,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。
关上门,我靠在门板上,心里却越发不平静。方才阮星遥在客厅里那副急切追问的模样,又浮现在我眼前。她听到"于景渊"三个字,反应大得惊人,那股子紧张劲不像是装的。我越想越觉得,阮星遥八成真的认得我那个干哥。
可她一个大学生,怎么会和于景渊扯上关系?是尤知糯牵的线,还是另有隐情?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,搅得我心烦意乱。我正等着她洗完澡来找我,想当面问个清楚,可等来等去,门外却始终没有动静。
我伸手理了理思绪,告诉自己急不得。若阮星遥真认得于景渊,她迟早会沉不住气来找我,到时候话就好套了。可若她只是虚张声势,我这番试探,反倒容易打草惊蛇。
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震了起来。
我拿起来一瞧,消息栏里密密麻麻铺了一堆。尤知糯正对我狂轰滥炸,一会儿说喜欢我、对我有好感,一会儿又不停道歉,翻来覆去地撇清自己和别的男人的关系,像是生怕我误会了什么。那些消息一条接一条,语无伦次,一会儿说自己那天下午只是去把话说清楚,一会儿又说心里始终只有我一个,看得人头疼。
我实在没心情搭理她,直接无视,把这些消息晾在一边。这女人嘴里的话,十句有九句掺着水分,此刻越是急切地表白撇清,越说明她心里有鬼。
往下翻,又瞧见丁妩岑的消息。她发来的几行字,落在我眼里:“陆承越好像回去了,我也回申城了。看他这架势,似乎是吃瘪了。你是不是已经完全把那个姓阮的拿下了?”
我盯着屏幕,心里一阵烦躁。陆承越回去,阮星遥还在洗澡,哪里谈得上什么拿下不拿下。可这女人偏偏揪着不放,非要我给她个准话。我本想着干脆不回,转念一想,她到底还是我的金主,一笔笔钱供着我这层光鲜的外壳,不好得罪。
我压着性子,勉强敲下一行字回过去:“我觉得,差不多搞定了。”
这话扔过去,多少能让她安点心,也省得她三天两头来骚扰我。
果不其然,消息发出去没几秒,丁妩岑就回了一大串。她显得十分兴奋,逮着我一阵猛夸,夸我动作快、有本事,末了还信誓旦旦地补了一句,说等回去,就把手上关于于景渊的资料给我。
我盯着那行字,心里的警铃却暗暗拉响。丁妩岑的话,我不能全信。这女人比看上去机敏得多,嘴上说得爽快,未必真肯把底牌轻易亮出来。她这么热络,保不齐又是想拿我当棋子,再榨出点什么价值。那份所谓的资料,究竟是真是假,还得留个心眼。
我刚要把手机搁下,准备去洗漱,结果还没过半分钟,屏幕又亮了起来。我抓起来一瞧,是姜泠书发来的消息。
“我今天陪你嫂子早点睡了。你小子今晚可得消停点,可千万别被我抓着……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,字里行间那股似笑非笑的意味扑面而来,一时竟不知道该回什么好。她嘴上说着让我消停,可这深更半夜发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,分明就是故意在逗我。
我犹豫了片刻,到底没回,只把手机扣在桌上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窗外夜色沉沉的,套房另一头的浴室隐隐传来水声,阮星遥那边还不知何时才能洗完。今晚这一夜,注定没法太平。
我靠着椅背,心里盘算着明天陪嫂子去诺亚酒店的事,又惦记着阮星遥那边还没套出的话,越想越觉得,这些看似散乱的人和事,正一点点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。而那根线的另一头,似乎就攥在于景渊手里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,尤知糯的消息仍在一条条地涌进来,我索性把她的对话框按了静音,又扫了一眼丁妩岑那句"回去就把资料给你",心底那点警惕愈发清晰。夜还很长,我合上眼,让纷乱的念头暂且沉下去,只等天亮,再去解开这团越缠越紧的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