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姜泠书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，门刚推开，就看见嫂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身形绷得有些紧，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，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。
见我们进来，她连忙起身，眉眼间带着几分急切，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，开口就问：“你们去哪儿了？大晚上的，怎么都不见人影。”
我和姜泠书飞快地对视一眼。方才夜路上那些亲昵，自然不能照实说。姜泠书率先开口，语气平淡，像是随口一提：“没什么，屋里闷，出去逛了逛。正好弟弟也在外面闲逛……”
我跟着点头附和，没有多言。
嫂子没有追问，可她脸上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对劲，嘴唇抿了抿，像是憋着什么话，半晌才低声开口：“你们……能不能陪我坐会儿？我有点事，想听听你们的看法。”
我和姜泠书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。嫂子素来沉稳，极少这样郑重其事。我们挨着沙发坐下，姜泠书先开口：“嫂子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嫂子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终于下定决心，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：“于景渊……他刚才给我来电话了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我和姜泠书都愣住了。这个名字落在耳里，像一根刺，一下扎进我们都没来得及防备的角落。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，追问道：“他怎么说？”
嫂子垂下眼帘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：“他约我……明天回申城，去诺亚酒店见面。听电话里的语气，倒是一本正经，不像平时那样敷衍。他忽然这么主动，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，才想听听你们怎么说。”
我眉头紧紧拧起来，心里翻涌的念头一时理不清。于景渊常年对嫂子不闻不问，如今却突兀地约她去诺亚酒店，还是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——尤知糯背后的人疑似是他，丁妩岑手里的转账记录也指着他，他忽然主动现身，究竟藏着什么算计？更让我心里犯嘀咕的是，他们是夫妻，于景渊真要见嫂子，大可以回家来谈，何必郑重其事地约到外面的酒店去？这本身就透着古怪。
姜泠书沉吟片刻，没有急着下结论，只缓声道：“舒寒，他约在诺亚，是什么场合？只他一个人，还是说要见什么人？”
嫂子摇头道：“没说那么细，只说让我明天去一趟，有事情当面谈。我问他什么事，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，也没讲明白。你说，我们结婚这些年，他几时这么郑重其事过？我心里实在拿不准。”
嫂子说这话的时候，眉心蹙着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。我心里一紧，又替她心疼起来。于景渊那张伪善的面孔，我比谁都清楚，可眼下还不能告诉她太多。
姜泠书轻轻拍了拍程舒寒的手背，宽慰道：“先别急着慌，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看。”
这话落在我们耳里，疑虑更深。我张了张嘴，正要再问，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紧接着，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阮星遥站在门口，显然也没料到屋里有人，脚步顿住，瞪大眼睛，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缓缓扫过。
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嫂子、姜泠书和我，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，方才的话题戛然而止，谁也没有再开口。那些关于于景渊的话，无论如何不能在阮星遥面前说下去。
阮星遥却站在原地没有动。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急切，像是攥着什么要问的话，憋了半天，才终于开口，声音都有些发紧：“你们……你们刚才说谁？”
嫂子和姜泠书都是一愣，面面相觑，显然没弄明白她为何这副反应。我却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，猛地警觉起来——方才在厅里，嫂子提起"于景渊"这个名字，难道被门外经过的阮星遥听去了？
我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圆过去，阮星遥却已经沉不住气，猛地往前迈了一步，直直逼到我们面前，盯着我追问：“你们刚才说的那人，是不是姓于？”
这句话一出口，屋里三个人都愣住了。
嫂子脸色微变，姜泠书也眯起了眼，目光落在阮星遥身上，带着审视。我心里更是一沉，无数念头在这一瞬翻涌上来。
阮星遥竟然认得于景渊？
如果真是这样，那我离抓住于景渊的把柄，就只差一步。可另一头，我又忍不住担忧——于景渊和尤知糯之间的事，本就还没坐实，如今若阮星遥就在此时此刻把话说开，嫂子她一时半会哪里接受得了。
我定了定神，没有再多想，上前一把拽住阮星遥的胳膊，把她往门口带了两步，压低声音，故作不耐地道：“你别瞎牵扯。姓于的人多的是，同名同姓也常见，你听岔了。时候不早了，赶快回你房间去。”
阮星遥被我拽着，脚步踉跄，还想开口，却被我推着往外走。我挡住她的视线，不让她再看屋里的嫂子和姜泠书一眼。
屋内的阮星遥还想说什么，我已经抢先一步，压着嗓子叮嘱她：“刚才说的那些，跟你没关系，你也别瞎起劲，早点睡觉休息。”
阮星遥张了张嘴，眼底分明还藏着无数问题，可看到我一脸郑重，到底没有说出口，只深深看了我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我靠在门框上，心里却乱成一团。她方才那副急切追问的模样，分明是认得于景渊这个名字的。可她怎么会和于景渊扯上关系？是被尤知糯牵扯进来的，还是另有隐情？这一层，我一时半会想不明白。
我平复了一下心绪，转身回到客厅。嫂子和姜泠书还坐在那里，见我进来，都抬眼看向我。嫂子轻声问：“她……认得于景渊？”
我摇了摇头，斟酌着措辞：“兴许只是听岔了……”我故意打了个茬，没让嫂子继续问下去。
姜泠书没接话，只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的方向，又转回来看我，眼里那层深意，不言自明。
我心里清楚，方才那一幕，绝不是"听岔了"三个字能遮掩过去的。于景渊约嫂子去诺亚，阮星遥又认得于景渊，这两件事搅在一起，让我隐隐觉得，有什么我一直没看清的东西，正一点点浮出水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