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我折返回酒店,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。酒店公共客厅安静下来,不少房间的灯都熄了,只剩下走廊里微弱的夜灯,还有客厅这一盏落地灯亮着,光线昏昏沉沉。
脑子里还不停回放着清吧里丁妩岑展示给我的转账截图,一笔笔令人触目惊心的转账记录,像一根刺扎在我的脑子里。
一路从清吧走回来,我始终有些魂不守舍,脚步轻飘飘的,心思根本静不下来,所有的怀疑、算计、交易全都搅在一起,乱糟糟堆在心头。
推开房门,穿过玄关回到套房,我才发现姜泠书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,音量调得很低,低到几乎只够她自己听见,房间里便显得格外安静。
她身上只套着一件单薄宽松的睡衣,头发还没干透,发梢带着些湿气,显然刚洗完澡不久。那件衣料很软,松松散散地垂着,在暖黄的灯光下,身形的轮廓隐隐透出来,却并不分明。
此时的她窝在沙发一角,姿态放松,像是已经这样坐了一阵。听见玄关开门的动静,她转头看过来,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几秒,安安静静地打量着我,没有急着开口。随后她才慢悠悠地从沙发上起身,趿着一双软拖鞋,脚步不急不缓,晃晃悠悠地走到我面前。
我看着她,心里一遍遍掂量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最后还是决定不把全部实情告诉她。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,牵一发而动全身,一旦全盘托出,别说护住别人,连我自己都摘不干净。
丁妩岑的条件摆得明明白白,这是一场没得商量的交易:只有我真正把阮星遥彻底拿下,让她和陆承越断得干干净净,从此再没有任何牵扯,她才肯把手里握着的那份关于于景渊的罪证交给我。
我细细回想,才惊觉从答应丁妩岑开始,我早就把自己一并搭进这场危险的局里了。
我把心底那股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去,抬眼看向姜泠书,声音放轻了些:“嫂子呢?”
姜泠书把声音压得更低,像是怕惊动别的房间里的人,半开玩笑地说:“舒寒今天可累坏了。她平时不怎么锻炼,今天上山跑了一整天,回来洗完澡就回房睡了。姐姐我这不是特意在这儿等你回来嘛,你看,还是姐姐对你好吧?”
听见嫂子已经睡下,我心里五味杂陈。今天白天在山顶,看着她独自望着湖面发呆、满心隐忍的模样,我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帮她。我想拿到足够实锤的证据,撕开于景渊虚伪的外皮,让她看清真相,彻底离开这段充满欺骗与背叛的婚姻,不必再抱着一丝幻想自我折磨。
可被丁妩岑这样拿捏着,我处处被动,所有节奏都被她牵着走,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。
一个新的想法慢慢在心底冒出来。我早就笃定尤知糯背后那个男人极有可能就是于景渊,而且尤知糯对我本就抱有好感,杂物间里那次主动的暧昧不是演戏。既然丁妩岑这条路处处受限,我何不换个方向,主动从尤知糯身上突破?如果我能够接近尤知糯,取得她的信任,从她口中挖出内情,说不定所有难题,一样可以迎刃而解。
我走到沙发边坐下,手肘撑在膝盖上,低着头没吭声。心里那点事翻来覆去,指尖不自觉地在裤腿上来回蹭着,一下又一下,人还陷在自己的盘算里,半天没动弹。
姜泠书就站在旁边,安安静静看了我好一会儿。她像是早看穿了我心里压着事,也没催,只慢慢俯下身来,凑得极近,鼻尖几乎擦过我的耳廓。温热的气息落在皮肤上,有点痒。她的声音轻得像根线,细细地飘进我耳朵里:“反正你做什么,姐姐都相信你。”
话音才落,她稍稍侧过脸,没有任何预兆,一个轻柔的吻便贴上了我的脸颊。
那一瞬来得太突然,我整个人僵住,手脚像不是自己的,连最本能的反应都慢了一拍,只剩脸颊上的触感清清楚楚。
姜泠书却像做了坏事的小孩,抬手捂住嘴,站在一旁看着我偷笑,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得意。
就在这一刻,隔壁客房的方向传来“咔哒”一声,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。
阮星遥走了出来。
她换上了一身蕾丝睡衣,料子轻薄通透,贴着身段,把饱满柔和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白天她还是那副疲惫隐忍的样子,被陆承越缠着时也只是按着性子不发作,眼下却像换了个人,整个人松下来,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撩人的性感。
看她的神情,多半是听见了外头的动静,这才特意出来瞧一眼。她的目光先落到我脸上,稍稍停了一下,随后又很自然地转到姜泠书那边。姜泠书站得离我很近,脚下一步也没挪,她这一眼扫过来,原本安静的那一瞬便生出些细微的变化。空气一下子凝住了。
姜泠书直起身子,神色从容淡定,没有半分慌乱,仿佛刚刚那个吻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阮星遥站在房门的阴影里,目光平静,直直迎上姜泠书的视线。两个同样亮眼的女人,就这么安静对视着,没有一句言语。
片刻之后,她们又不约而同,视线轻飘飘一转,落在沙发上坐着的我身上。
没有争吵,没有质问。可这无声的对视里,暗流翻涌,那些藏在底下的嫉妒、试探与提防,在客厅昏黄安静的灯光里,悄悄蔓延开来。
姜泠书微微侧了侧身,睡衣领口松松垮垮滑开一点,她神色自若,指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,肩线在暖光里柔和舒展,那股慵懒松弛的媚意藏得很浅,不刻意,却处处勾人。
阮星遥也轻轻抬了抬下巴,缓步从门边走出来,蕾丝布料随着步子轻轻晃动。她垂着眼睫,慢腾腾抬手拢了拢睡衣肩带,眼尾淡淡扫过我,清冷的艳色裹着一层不甘,不动声色地和姜泠书较着劲。
好家伙,这大晚上的,面对这样两个秀色可餐的女人……
这可让我差点流鼻血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