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锐的铃声在狭小的工具间里炸开的瞬间,尤知糯整个人明显一慌,方才那副大胆撩拨的媚态瞬间褪去大半。
四下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门缝的声音,这一声铃响显得格外突兀,连我都跟着心头一颤。
她指尖慌忙在口袋里摸索,掏出手机,只匆匆扫了一眼屏幕,脸色就变了。她不敢任由铃声继续响下去,仓促按下接听,不等听筒里的人多说几句,便压低嗓音丢下一句“你打错了”,手指一划,直接挂断。
挂断的速度快得不像话,明显是在刻意回避。
方才空间太逼仄,密闭的小黑屋几乎没有隔音,听筒里漏出来的那道低沉男声,清清楚楚落进我的耳朵。
那声音莫名熟悉,细细回想,竟和我那不干正事的干哥于景渊的嗓音高度重合。
这个念头猛地冒出来,让我心头一震。
方才被尤知糯撩拨而起的那点混乱,瞬间被一股浓重的疑虑压了下去。她方才口口声声说看不上年长的追求者,可这通电话背后,分明藏着见不得光的牵连。
我压下翻涌的思绪,侧耳留意咖啡屋方向的动静。玻璃窗外,阮星遥和陆承越拉扯争执的身影已经消失,步道上只剩零星路过的游客,看样子两人已经离开。
“应该走了。”我低声说了一句,轻轻推开杂物间半掩的木门。光线涌进来,驱散了狭小空间里的昏暗与暧昧。
我和尤知糯一前一后,小心翼翼踏出这间堆放清洁工具的小黑屋,警惕地环顾四周,确认没人留意到我们方才躲在里面。
刚踏出杂物间没几步,尤知糯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,铃声再度响起。
她脸色微变,眼神闪烁,急忙随口找了个借口:“我去旁边接个电话,信号不太好。”说完便转身,刻意拉开距离,背对着我接听。
我站在原地,目光没有离开她。尤知糯一只手紧紧捂住听筒,肩膀微微绷紧,通话间隙还会时不时侧过脸,警惕地朝我这边瞟两眼,生怕我听见通话内容。
她的嘴唇贴在听筒边,压得极低,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,只能看见她眉尖时而蹙起,时而又松展,像在应付一件棘手的事。有几句她似乎压不住情绪,声音微微扬起一瞬,又飞快压了回去。
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,摆明了这通电话藏着不能让我知晓的猫腻。
方才听筒漏出的男声反复在脑海回放,越回想,我越笃定,那声音就是于景渊。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成型:尤知糯口中看不上的年长追求者,莫非就是我的干哥于景渊?
心里疑云越积越厚,我没有半点犹豫,不动声色地掏出自己的手机,刻意避开尤知糯的视线,侧过身去,直接拨通了于景渊的号码。
手机页面弹出提示——对方正在通话中。
果然对上了。
这两个人,此刻正通话到一处。
我心里一沉,却没有挂断这通呼叫,保持着拨号界面,缓步走到尤知糯视野刚好能够捕捉到我的位置,假装随意来回踱步,做出正在打电话闲聊的样子,实则静静等待,看尤知糯究竟什么时候结束通话。
就在这时,我的另一通电话响了起来,屏幕跳动着阮星遥的名字。
想来是阮星遥和陆承越分开之后,找不到我,心里着急才打来。我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,短暂犹豫,最终选择忽略,继续保持和于景渊的拨号连线,一门心思放在尤知糯那通电话上。
没过多久,尤知糯结束通话,收起手机,神色明显松弛了几分,像是办完了一件要紧的事。
几乎同一时刻,我手机听筒传来“嘟——”一声接通提示,于景渊终于接起了我的电话。
听见听筒那头熟悉的呼吸声,我心里七上八下,那个猜测一点点被放大。难道尤知糯背后那个年长情人,真的是于景渊?
再联想到丁妩岑自称手里还握着于景渊的证据,眼下又牵扯上尤知糯,这盘棋远比我想象的复杂。
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开口,听筒里直接传来于景渊带着火气、态度不善的声音,语气生硬:“干什么?”
我心里一紧,连忙临时编造借口,支支吾吾地回道:“嫂子让我问问你,打算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于景渊半点没有缓和,语气依旧恶劣,带着不耐烦反问:“你们管我做什么?你们不是出去岛上游玩了?吃饱了撑的,来管我的事。”
话音刚落下,没等我再开口,听筒里便“咔哒”一声,被他气势汹汹地挂断了。忙音一阵接一阵地在耳边响着,半天没停。
我把手机放下,长长吐出一口气,悬着的心总算往下落了落,可心底那团疑云却半点没散。他越是这样避而不答,越摆出这副恶劣态度,我越觉得里头藏着的猫腻深得吓人。
还没等我把乱糟糟的思绪理出个头绪,尤知糯已经调整好神色,缓步走到了我面前。
此刻我们二人面对面站着,各怀鬼胎。我心里揣着关于她和于景渊的巨大疑问,她心里藏着刚刚那通不能曝光的电话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显得有些不大自然,连开口都变得支支吾吾。
尤知糯率先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,打破沉默:“刚刚……是推销电话,烦得很,一直打过来。”
她说着,抬手虚拢了一下发梢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,眼神却飘忽着不敢跟我对视太久。
我盯着她,淡淡应了一声,没有戳破,可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:“是吗,接连两通,倒是挺执着。”
尤知糯的神色微微僵了一瞬,随即又扯开一个笑:“都是些烦人的电话,不值一提。”
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,我心里的疑云就越发浓重。
空气短暂凝滞,湖风掠过林间,带着草木的气息,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微妙又紧绷。谁都不清楚,对方到底知晓了多少秘密。
人心叵测……